四川
暴雨在午夜时分突袭。雨点撞击玻璃幕墙的脆响惊醒了整座不夜城，霓虹灯管在雨帘中扭曲成珊瑚般的荧光。我站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落地窗前，看外卖骑手的黄色雨衣在积水中漂浮，恍若溺水的萤火虫。
对面写字楼的应急灯忽然亮起，惨白的光束刺穿雨幕。雨水顺着钢架结构倾泻，在楼宇间织就银色蛛网。穿西装的男人抱着公文包狂奔，鳄鱼皮鞋溅起的水花里，漂浮着撕碎的财务报表。他的领带在风中扬起，像条垂死的蓝环章鱼。
便利店店员将加热的饭团递给我时，蒸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雾白。突然有辆失控的共享单车顺着水流漂来，车篮里浸透的传单正缓缓吐出油墨，红色促销字样在雨水中蜿蜒如血。穿透明雨衣的老者蹲在路边，用铁钩打捞下水道口的枯叶，他的动作让我想起敦煌壁画里捕捞星月的仙人。
雨势最猛时，整条街道开始共鸣。雨水敲击不同材质的表面，奏出金属质感的交响曲：柏油路面是低音鼓，铝合金卷帘门是镲片，玻璃幕墙是水晶编钟。远处地铁口的荧光指示牌在水中倒置，绿色箭头指向地底，仿佛通往暴雨诞生的子宫。
天光微明时分，积水的镜面映出支离破碎的晨曦。清洁工开始清扫淤积的落叶，那些被雨水浸泡的银杏叶泛着青铜光泽，叶脉间还流淌着昨夜未尽的银河。我踩过水洼，听见城市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裂响——这场暴雨在混凝土丛林里凿出的沟壑，正悄然孕育着新的菌丝与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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