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蔓 溪 绘
在喧嚣的太原闹市，有一方清幽的去处——碑林公园。此园始建于上世纪90年代，坐落于汾河东岸的滨河路与康乐街交汇处，园内建筑古雅，花木扶疏，亭台堂廓间珍藏了200余通傅山书法碑刻，有十二条屏、十条屏、八条屏、四条屏及楹联和条幅，真、草、隶、篆、行五体俱全，几乎囊括了这位书法大师的存世精品，是山西省五星级城市公园，也是国家级的重点公园。
傅山生于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卒于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是阳曲县西村（今太原市尖草坪区西村）人。傅山的前半生是明王朝的最后37年，此时的朱明王朝，内忧外患，风雨飘摇。1644年甲申之变，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攻入北京，崇祯皇帝吊死万寿山；随后，满清铁蹄跨过山海关，旋即入主中原。他的后半生，是满清残暴统治中国的最初40年。明亡前，傅山是发愤上进的读书人，明崇祯九年（1636），他与同学薛宗周一道，率领百余名山西学子赴京，为蒙冤下狱的山西提学袁继咸伏阙讼冤，终使冤案昭雪，被时人称作“山右二义士”。甲申之变后，他出家当了道士，四处奔走呼号，从事反清秘密活动多年，以致身陷囹圄。出狱后，他再度南游，探察江南反清复明的情形。当时，明桂王、李定国、郑成功、张煌言等复明力量已渐衰落。傅山见天下大势已不可违，便回到家乡，“打点东篱菊”，潜心读书，钻研学问，“二十年不见生客”，研究了先秦诸子，梳理了宋明理学，在学术、思想上均取得了很高成就，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李颙、颜元并称“清初六大师”，人称“学海”。73岁时，他绝食7日，拒绝参加清廷为笼络汉族知识分子开设的博学鸿词科考试，拒绝接受康熙所授“中书舍人”之官衔。
傅山的书法，明亡前学的是“二王”，他自称未能入门，转而学习赵孟頫、董其昌，且学得有模有样，这从他《上兰五龙祠场圃记》的碑刻中一见端倪，一笔一画都写得流利潇洒、婉媚清秀，一派才子气度，十足赵家颜面。改朝换代以后，作为大明遗民的傅山，不仅鄙视屈膝于异族的时人，对入仕元朝的宋室后裔赵孟頫也心生厌恶，而对气节崇高的唐代名臣颜真卿备加敬仰，对颜真卿的书法也是心摹手追，行、楷书风直逼颜鲁公。在此期间，他提出“四宁四毋”的书学主张：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并身体力行。他此时的草书，随处可以找到那种体长而歪斜的结字，时不时会伸出一只胳膊或一条腿，好似一位血气方刚的侠士，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多的是剑拔弩张的锋芒，少了些神凝气定的含蓄。到了晚年，他潜心学问，博及群书，真正做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时的他，思想得以升华，个性得以高扬，草书更是狂放不羁，脱略蹊径，一跃而上一个崭新的境界。《晋公千古一快》四条屏、《定磁碗贮玫瑰花诗》条幅、《桦树梃松》条幅、《东海倒座崖诗》条幅以及《五峰山草书碑》等光辉灿烂的杰作，不仅超越了自我，也超越了同时代的一众书家，如张瑞图、徐青藤、黄道周、王觉斯、倪元璐等。也正是这些杰作，为他赢得了“清初第一”的美誉。
古人论书云：一须人品高，二须师法古。傅山也曾言：“作字先作人，人奇字自古。”傅山生活的时代，是改朝换代的年代，是天崩地裂的年代，这种大动荡、大变革的年代，也必然会产生非凡的人才，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傅山等人就是这个时代锤炼出的英杰。傅山一生铁骨铮铮、高风荡荡；学究天人，触类旁通。正是他的品格、经历、学识等诸多因素将他塑造成为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座高峰。
真正的大师已经离我们远去，但他给后世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珍。在纷繁喧闹的当下，我们不妨偷半日闲暇，走进碑林公园，流连于亭台堂廊之间，静心欣赏傅山书法，足以感觉到高山巍峨、大河奔流，也依稀听得到一颗博大心灵的激越跳动，令人喟叹，令人震惊，令人感动。在这里，没有吼书、乱书、射书、肓书之类的杂耍污人眼球，也没有自诩“超越古人”的叫嚣脏人耳根。
让我们向傅山这位伟大的先贤致敬！
（作者 刘云成）
来源：太原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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