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柱智｜人口大镇的“总支”

夏柱智

（武汉大学社会学院）

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领导一切。乡镇政权也不例，乡镇党委在其中发挥核心作用，向上承接县委县政府下达的各类政务，向下回应农业农村提出的各类问题。具体实践中，乡镇政权实行的是以党委为核心的双重权力结构，主要的是纵向的"党委﹣总支﹣村支部"的结构，横向的则是党委成员负责联系县直单位在乡镇的派出机构，起到辅助作用。

以湖北省 X 县 WG 镇为例，其乡镇党委结构包括三个方面。

首先是乡镇党委自身，共9人，属于领导班子。党委书记是乡镇党委的第一责任人，对党政事务负总责，一般从外调入。据办公室工作人员介绍，1990-2018年，镇里经历了11任党委书记，短的1~2年，长的不超过5年。这是县委保持对乡镇领导权的一种方式。

其次是乡镇党委成员分管职能部门和分包村庄，各成员既有本职工作，也有分管和包村工作。由于干部较少，各个干部身兼数职，党委书记和镇长在分管中心工作的同时，也有驻村任务。如副镇长 Y 分管民政、企业、村镇规划、土地、环卫、"两新"征收，主管城建城管、招商引资等工作，驻 W 村，联系 Y 村。分管领导对所驻村镇和联系村的各方面负责。

最后是乡镇总支书记分片管理，督促落实各项工作。与大城市郊区不同， X 县经济不算发达，乡镇社会治理任务不多，总支结构比较简单，主要发挥督促落实功能，办公室主任 S 曾在2003-2014年担任总支书记，他的体会是比在乡镇机关工作"轻松得多"。

总体来说，总支是乡镇政权通过党组织重构方式向农村基层的进一步延伸，也是解决问题的第一线。按照乡镇干部介绍，"总支承担了乡镇90％的工作任务"。通过总支，国家有效地动员行政村以运动的方式贯彻国家政策，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除税收、财权外的所有工作都要在总支完成。与 WG 镇相比，武汉市 X 区 W 镇的总支更为实体化，目前5个总支一共22人，有4个行政编制，18个"以钱养事"干部。

W 镇曾经在2005年取消总支，后来在2011年4月1日恢复总支以加强乡村治理。 W 镇一共有53个村，人口有10万人，规模相当于一个小县。2011年，街道计划生育、换届选举、安全治理等方面工作压力大，恢复总支有利于增强基层治理，当地干部说："总支干部对这一片情况熟悉，能够对矛盾的复杂性有预判。"

总支这一层组织发挥作用的机制可以概括为以下诸方面：事本主义，面对大量没有明确政策的事务，需要灵活地处理，不出问题；身体在场，总支组织体现了乡镇政权的"在场",因此需要基层干部走入基层群众中，熟悉主要的治理事务、对象和技术等；总体包保，总支书记对辖区内所有村庄负责，乡镇党委选好得力的、熟悉地方情况的总支书记，就省心不少；政治压力传导，通过总支，乡镇自上而下动员社会的力度增加了，不同于村干部，总支干部是乡镇正式干部，是国家正式官僚体系的一部分；刚柔并济的关系，镇党委书记和村之间是正式的关系，镇书记不可能熟悉每一个村书记，而且要保持足够的权威，总支书记和村书记则是半正式的关系，既有公关系也有私关系；本地化，相对于流动性很大的领导干部，总支书记是本土化的官员，深嵌地方社会。

总支和村的关系很紧密，其工作方式是和村打成一片，了解本地情况。一位总支书记介绍说："每天要么下村，要么到乡镇，本地农民都认识我，600多党员，我认识300多人。"总支代表乡镇，要给村干部支撑，协调村干部之间的关系。总支一般每月最少开一次支书会议，事务繁多时开多次。这是乡村治理的重要会议，是动员村庄贯彻国家政策的最前线。比如2018年的重点工作是村庄环境整治，按照政策，全村的厕所牛栏要拆光平整，工作量很大。上级要求做标准化公厕，但是补助有限，一座补1.8万元，剩余的经费要通过其他渠道筹措，这就要看书记的能力。相对于镇里各条线的干部，总支书记是管总体的、管全面的，也是具体做事的。比如村支部换届选举，总支书记要摸底走访，听取老党员老干部的意见，走访有觉悟的有威信的群众代表，经过和他们协商确定基本的人选（党员推荐），选举就不难了。总支产生基本人选后，向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和党委书记汇报，然后经党委推荐、五部门（纪检、计生、政法、组织、派出所）考察，再进行组织选举。

目前，总支工作最重要的任务是处理村庄内部的矛盾。社会稳定问题具有突发性，总支要和村一起应对各类突发事件。"任何突发事件都要去"，总支要到村的第一线解决各类矛盾和问题。如，2017年正月十一日凌晨1点多，某村突发"闹丧"事件。52岁的甘某在卫生所打针，突然倒下，送到医院未抢救过来，家属和医生争执不休。医生要求解剖确定死因，死者家属出于风俗原因不允许解剖。经过总支和村两天半的调解，一方面让医生多出钱，一方面让家属少要钱，事件得到解决。这类非正常死亡事件每年都要发生五六起，解决不及时会导致农村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