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发展需要良性生态空间

2024年安万剧团在西安的8天演出，让秦腔火爆出圈。万人齐声唱《潼关》，这是老百姓喜好秦腔的生动体现，反映出充满活力的秦腔文化生态。不惟安万剧团走进西安引人瞩目，长驻城市的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和西安易俗社、三意社等演出团体在甘肃、陕西下乡演出，也屡有万人围观的震撼场面。可以说，不同类型的院团在西北地区的文化土壤中累代相积，共同创造了良性的秦腔生态空间。

应该看到，中国戏曲不少剧种面临传承发展的困境，传统戏曲生态也存在较大脆弱性。缺少了生态空间的维护和拓展，戏曲的创作就很容易失去方向，失去观众。“安万现象”给我们带来的启示，不仅在于一个剧种的传承创新之道，更在于涵养戏曲生态空间的可行路径。

发挥各类演出团体的独特优势，满足观众多样化审美需求。“安万现象”的出现，展示了民营基层剧团的活力和吸引力，但这并不否定剧种代表性专业院团的专业能力，反而有力证明了各类演出团体“百花齐放”的必要性。全国戏曲普查后的戏曲演出团体约1.2万个，其中国办团体（含转企）约占12%、民营团体约占29%，民间班社约占59%。这一数据大致能够展示国办团体、民营剧团、民间班社，在剧种专业化水平、市场化程度、民间化态势等方面具有的不同优势。这些剧院团体或者依靠国家体制管理，或者按照市场规律，或者依托传统民俗生活，形成各自不同的生存机制，共同构成丰富多元的创作演出空间，以此满足社会多元群体的戏曲需求。

一些剧种之所以产生现象级跨界影响，深层根源在于始终面向市场，始终有好作品，观众基础没有流失。越剧《新龙门客栈》火爆，其背后是占比近85%的民营剧团长期建构的越剧市场；粤剧《白蛇传·情》10年热演，其背后是以粤西春班演出为代表的传统市场，和700余个粤剧团体中占比超过七成的民间社团的支撑；青春版昆曲《牡丹亭》长演不衰，其背后是20多年来依托昆曲进高校所培养的青年受众群体；蒲剧最擅古典剧目，但是现代戏《山村母亲》20年演出2200多场、《土炕上的女人》两代演员演出过千场，其背后是晋南地区多个剧种共同托举的演出生态……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良好的戏曲生态能够容纳更加丰富的演出资源，创造更加开放的演剧形式。

当然，戏曲院团该如何创作符合剧种个性的作品，观众需要什么样的作品，要根据客观实际进行理性评估和深入研究。例如在赣东北，具有区域影响力的乐平市赣剧团用每年数百场的演出量，保持了以庙会、人生礼仪等为中心的传统演出形式，同时借助惠民演出，实现生态延展。陕西周至县剧团创演《关中晓月》、甘肃省定西铁堂演艺公司挖掘整理《潞安州》，创造性地使用了“新创原创+挖掘整理”的方式。因为顺应了观众世代相沿的审美习惯，符合戏曲的观演规律，传统戏曲生态不断焕发出时代风采。

近年来，各种利好政策对剧种、剧团的引导，短视频、直播等形式为戏曲提供的科技支撑，让戏曲生态空间变得更加丰富多样。但挑战依然存在，地方文化主管和戏曲院团、传承群体，除了积极利用各项扶持政策、制度保障外，更需要按照分类指导的原则，探索一剧一策，让每个剧种都拥有层次多元、发展有序的生态空间，戏曲才会真正繁荣发展。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中国戏曲学会会长）

《 人民日报 》（ 2025年03月18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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