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江南 — — 沐石河歼敌
一九四六年十月,蒋介石在完成全面内战的部署后,集中 了约四十余万的军队,对我南满解放区展开了疯狂进攻,妄图 首先摧毁南满根据地后,再北上夺取北满,最终占领全东北。
针对敌军的进攻,“东总”采取“坚持南满、巩固北满,南打北 拉,北打南拉,南北配合,集中优势兵力,主动打击敌人”的方 针,进行了“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
白茫茫的雪地,无边无涯。 一片片树林凝成阴森森的暗 影,杂乱地覆盖着山峰、峡谷,渲染着空旷与荒漠。雪的光那 么明亮,那么强烈,映得夜空白蒙蒙的,月光都变得暗淡了。
一九四七年初,我北满部队乘南满敌后方空虚之机, 一下 江南,向长春、吉林之敌发起进攻。 一月五日,我奉一纵命令 率领全团,南渡松花江从五常坐上火车,到达白城子后,立即 撒开双腿急奔。整整十个小时,我们两千六百多人的大队人 马,在寒风呼啸的林海雪原上走了一百一十华里。
东方升起晨光,寒冷的风吹得更猛了,被卷起的积雪从天 空落下来,洒满了我们的肩头,洒满了我们的背包,把视线搅得一片迷茫。我骑在马上,不到半小时腿就冻得又麻又僵,只 好跳下马走走跑跑,腿脚才能渐渐地听从指挥。
一月中旬,正是东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时节,气温常达 零下四十度左右。指战员们虽然穿着棉衣、大衣,戴着皮帽 子、棉手套,脚蹬翻毛皮鞋,迎着寒风走在没膝的雪地里,仍感 到全身有透骨之寒。不少人用毛巾把脸和嘴包了起来,只留 两只眼睛看路,可是眉毛上眼睫毛上都凝着白霜,擦也擦不 掉。
前面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开阔地带。
我举起望远镜一看,是一片覆盖着冰雪的河面,再远处有 许多房屋,错落地挤在一起。房顶上的雪被阳光照得闪闪发 光。
我对身旁的三营营长张玉鉴说:“叫前面的人问问路,估 计该到沐石河了吧?”
“好,我到前卫班去。”
张玉鉴是我的老战友了。他原来是东北军的士兵,红二 十五军打劳山伏击战时被俘,后主动要求参加了红军。在十 多年的战斗生活中,他勇敢、机智、忠实、好学,由战士直接提为警卫排长,后来又担任警卫连长、侦察连长、三营营长。他 是河南人,比我大几岁,在出生入死的战斗中,我们配合得很 好。
十多分钟后,三营的传令兵跑来向我报告:“报告团长,前卫班找到三个老百姓,张营长说请你去问问情况。”
我急步奔到前卫班,见到了两男一女三个老百姓,他们大 约有三十多岁,从穿着可以看出是这里的穷苦人。从同他们 的谈话中得知,前边就是沐石河镇。
沐石河河面宽达三十余米,冬天结冰几尺厚,大车碾过也畅通无阻。沐石河镇有四百 多户人家,人口不到两千人,是周围几百里经济、贸易和文化 的中心。全镇只有一条长街,南北两个进出口,分别被保安团 两个营霸占着。昨天保安团乱糟糟的,从白城子传来消息,说 解放军要来打他们 ……
我觉得这三个老百姓不会说谎,但为了军事行动的需要, 叫三营将他们送到后卫去,暂不让他们回镇里。
我命令全团停止前进,撤离大道,进森林里隐蔽。三营派 前卫连做沐石河镇方向的战斗警戒。 一营后卫连在集结地做 战斗警戒。团部侦察连派一个小分队化装前去侦察敌情。
我把二十多名团营连三级干部领到河边一处高地,在雪 窝里用望远镜观察了几百米外敌人的工事和地形。并要大家 谈谈战斗设想。
半个小时后,侦察小分队归来,他们侦察到的情况与几个 老百姓说的基本一致。
于是,我集中大家的意见,决定了战斗方案:
二营从南向北打进镇内,中间突破后,以一部分兵力由西南再向北打,用猛进分击方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三营由 东向北迂回到沐石河以北断敌后路。
一营留做二梯队。
我刚部署完,一营营长张子善就不高兴地说:“团长,又让我们观战啦,唉,战士们的手不光痒痒,还凉嗖嗖喽…… ”
“张营长,我看是你的手凉嗖嗖吧!”
“团长,你也该 … … ”
“伙计,打仗的日子长哩!大家都想主攻,那后卫、第二梯 队交给谁?这沐石河镇的保安团如果顽抗,你再上也不迟 呀!”
当晚,攻击开始。我带着参谋和警卫员跟着二营营长,向白皑皑的沐石河河南冲去。
沐石河镇的守敌,是保安团的两个营加团部,隶属国民党 反动派南满“剿共”司令部指挥。
当我团随纵队急进到其塔木以南的地区集结后,三师已 攻占了其塔木,南满之敌陷入混乱之中。故此,上级命令我团 奔袭沐石河据点。保安团已属惊弓之鸟,又遭我突然袭击,顷 刻败退。
二营六连从沐石河镇中的街巷杀入, 一下子突破了敌人 两个营结合部的简易工事,当场歼敌一个排。然后,他们强占了两个制高点,架起了轻、重机枪连续不断地猛扫,掩护部队 突进。三排的爆破组迅速炸毁了敌人砖砌的堡垒,为全连冲 击敌人扫平了道路。
由于六连勇猛直入, 一举突入镇北敌人的指挥部。镇北 这一营敌人溃不成军,纷纷逃窜。 一部分敌人逃到沐石河镇 西北角小岭上的一座房屋内顽抗,二排马上迂回到敌后,炮班 的赵贵芬只用了两发炮弹,就炸毁了敌人占据的房屋。机枪 一阵猛射疾扫,迫使二十多名敌人举手投降。
街南头的敌人,听到镇中枪响,便抢占了几栋高房,企图 阻挡我三营的冲击。恰在这时,我六连一排已出现在敌人背 后,排长立即用南满人的口语喊话,劝其投降。趁敌人混乱之 际,几名战士突入房内,三十多个敌人便成了俘虏。
当六连迅猛冲入沐石河镇时,南北两头保安团敌人都望 风逃奔各半。逃到镇内的敌人被二营生俘或歼灭。逃到镇外 的敌人,立刻遭到三营的截击。
这时,有一百多个敌人,穿过街巷逃往北边的山林中,我 便命令一营出击。
冲锋号响起来了! “同志们,冲啊!”
“杀 !”………
冲杀声震撼着雪野,震撼着山林,像春雷在冰峰雪谷间回 响。敌人见我们的部队迅速追来,惊骇得不再跑了,干脆丢下 枪支,举起了双手……
在打扫战场时,我看到一营长张子善带着战士们在拖两 门缴获的迫击炮,他高兴地对传令兵喊道:“快,叫一连想办法借两辆大车,把所有的炮弹都装上!”
我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一营长,怎么样?手还凉嗖嗖的 吗?我看拉迫击炮该拉出一身汗喽!”
“拉出一身汗才痛快呢。不然,让我们蹲在雪窝子里观 战,浑身的血也要结冰啦!”一营长开心地笑了。
沐石河战斗,只用了七十多分钟就胜利结束了。我们毙 伤敌人一百多人,俘敌五百多人。缴获迫击炮两门,轻、重机 枪十九挺,长短枪各类子弹及军需物资一大批。
战斗结束后,部队在沐石河镇休整两个小时,并热热乎乎 地吃了一顿饭。我给师指挥部发了战况电报,当即得到了罗 华生师长和刘兴元政委签发的《通报》嘉奖,赞扬我团“行动迅 速、作战果决、指挥出色、战绩突出”。
我给全团指战员读这份电报时,战士们高兴地欢呼跳跃, 冰雪覆盖的沐石河上空和远远近近的雪野、山林、久久回荡着 我们胜利的欢呼 ……
二下江南 奔袭城子街
二月中旬,又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的大地显得更辽阔, 更寒冷了。这时,敌人对我临江、长白山地区又发起疯狂进 犯。
我北满部队便以“拉腿打头,南北呼应”的战术,于二月二 十七日渡过松花江二下江南,向吉林、长春地区挺进。我们一 纵队的任务是首先歼灭九台以北城子街的敌人。然后,再在 这运动中将九台、德惠增援之敌歼灭。
这时,我已调一纵队二师任司令部参谋长。
师长贺东生在分配作战任务时,认为我在二师工作时间长,各团都熟悉,要我随担任前卫任务的四团行动。
在罗华生当师长时,贺东生当过半年副师长。他脾气耿直,办事果断,有个绰号叫“毛猴子”。平时爱说爱笑,亲切随和,可是一遇到不称心的事儿,就会把头上的军帽帽檐往下一 拉,耷拉着头一声不吭。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去碰他的火性子, 他就会大发雷霆训人、骂人。因此,师团的干部去找他,总要先观察一下他的军帽帽檐。如果军帽帽檐往上翘,就是情绪 好,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如果军帽帽檐拉下挡住了眼睛,就要暂时躲开他,等他军帽帽檐上翘时再去找他。
他对我却一直很好,因为我从不去碰他的怪脾气,他交办的任务,我都认真去做好,有时他讲错了,我也不计较。特别是当他发现我弥补了他的缺点或错误时,他总是把军帽帽檐 往上一翘,诚恳地说:“老叶,谢谢你!”要么就嘿嘿地笑着打我 一拳,什么也不说,却也什么都表白得一清二楚了。
我一赶到四团,就对于涛团长说:“前卫团责任大,尖兵连要选好 …… ”
“参谋长,你放心!”于团长信心十足地答道。
我看着在没膝深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跋涉的部 队,又对于团长说:“天气冷,部队够苦的,要加强政治鼓动。 天黑了,夜里会更冷。”
“政委和各营的教导员都跟着连队行军,部队的情绪很 好,都想早点参加战斗。”
我们正谈着,骑兵通信员送来了贺师长的命令:“纵队主 力已进到二道嘴子和聂家屯一线,即将歼灭由九台奔来的敌 增援部队;因此,纵队令我二师星夜前去围堵。你带四团一定 用最快速度前进,莫误战机。”
我叫于团长看了贺师长的命令,并说:“明天拂晓前一定 要赶到城子街以南,并占领附近的制高点。”
“是!”于团长立即对参谋下达了急行军的命令。
正是三九严寒,林海雪原的夜风越刮越猛,呼啸的夜风 中,传来了钢铁二连指导员的说话声:
“眼下,我们是要吃点苦,不这样,就放跑了敌人,误了战机。抗战八年打鬼子的时候,我们条件差,吃的苦更多,现在我们的装备比那时好,吃点苦,也是为了多消灭敌人。我们纵队要打个大胜仗,每个人都要为这个胜仗贡献力 量 … ”
这就是有力的军事动员,也是军事动态下的政治工作。 我高兴地说:“好,说得好!有了这种吃苦精神,就能攻无不克、 战无不胜!”
在雪地里夜行军,饿了吞一把炒面粉,渴了塞一口路边的 雪,没一个人叫苦,没一个人掉队。我们仅用了九个多小时, 竟出奇地走了一百四十多华里,拂晓前占领了城子街以南横道沟、王家房一带的有利地形。
说来也真巧,我们刚筑好工事,敌人就来了。
天已亮了,白皑皑的雪原把敌人的队伍、炮车衬得黑白分 明。我在望远镜中看到:敌人若无其事地行进,根本没想到 我军会在这里阻击。当我们尖兵连开始射击时,敌人才慌乱 地应战。
这股敌人增援部队,被我四团和五团阻截并包围了。
战斗一打响,敌人反复向我们四团阵地冲击,后来他们发现被包 围,又企图想突围;可是一切都晚了,这“瓮中之鳖”不到两个 小时,就被我们聚歼了。
这次战斗,四团歼灭了敌副团长以下二百五十多人,有力 地保障了纵队歼灭城子街之敌的战斗。
城子街战斗打响以后,九台和农安的敌人逃跑了。我们 走下山坡,刚踏上公路,发现迎面开来一辆美式吉普车,在不 远的地方突然停下,有两个人跳下车在照像。我一看是两个 外国人,便对身旁的战士命令道:“快,抓活的!”
几名战士飞快地冲了上去,两个外国人一见枪口齐对,惊 慌地举起了双手,还熟练地用中文说:“不要开枪!不要开 枪! …… ”
我当场做了审问,原来是两个美国人,会说一些中国话。 他们是美国派到国民党军队中参与中国内战的美国军官,分别是:少校柯林士、上尉芮克。
一九四九年八月十八日,毛泽东在《别了,司徒雷登》一文 中,曾用这两个美国军官被俘的例子,作为揭露美帝国主义帮 助蒋介石打内战的一个铁证。
三月一日,我师奉命回师江北白旗堡一带。
敌新一军、新六军和七十一军及保安团等十五个团北上 寻找我主力部队决战,并把小丰满水电站的水闸打开放水,企 图阻止我军渡江。
但是,我们部队仍然冒着零下三十多度的 严寒,涉过没腰深的松花江,全部安抵江北。
这二下江南一战,打得神速,打得精彩,我师四团和五团 都受到了“东总”的电报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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