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崇信最新访谈全文：为什么我们对AI如此兴奋？

蔡崇信资料图。本文来源：中国企业家俱乐部、财经ThinkTank

蔡崇信：AI将创造10万亿美元市场，未来的应用繁荣将受益于今天的开源

3月12日阿里巴巴董事长蔡崇信在新加坡举行的CNBC活动中发表了对AI市场的前瞻性判断，他预测AI将创造高达10万亿美元的巨大市场空间。

在详细分析全球GDP结构后，蔡崇信表示："全球GDP总量约100万亿美元，约60%由人类劳动贡献。若AI能替代其中20%的工作，并以成本降低20%实现，将创造至少10万亿美元的市场规模。"

在这场引人瞩目的对话中，蔡崇信不仅分享了AI的宏观市场前景，还指出了哪些行业将从AI革命中获益最多。

他特别提到电子商务、云计算、广告和金融分析等领域将迎来重大变革。值得注意的是，蔡崇信直言某些高薪专业领域如股权研究分析师和律师的工作"完全可以被AI取代"，但他同时持乐观态度，认为这实际上将提升这些行业的工作质量和价值。

蔡崇信强调，AI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开发最聪明的模型，而在于如何将技术应用到实际场景中，创造商业价值和用户体验提升。

01.回归创业公司心态

主持人： 在2024年给股东的信中，你写道，阿里巴巴已经具备了大公司的特征，你们要重新把自己看作一家初创公司。这种心态有多重要？

蔡崇信： 这是我们存在的原因。我们必须像一家快速行动的初创公司一样存在，把自己看作一家小公司，灵活且谦逊。大公司行动很慢，因为决策结构太复杂，要通过19层审批才能做成一件事，那是行不通的。所以我们真的需要恢复灵活性，快速行动。

主持人： 为什么？

蔡崇信： 因为我们的竞争对手都是初创公司。我们在电子商务领域竞争，所有这些新秀，不同的形式，比如字节跳动的抖音形式，直播短视频形式，所有的社交媒体。像我们这样的公司需要10天才能做一个小决定，而初创公司10分钟就能决定。

主持人： 如何让一家大公司恢复这种心态？

蔡崇信： 首先，电子商务行业是全世界所有行业中最具竞争性的。基本上没有进入壁垒，因为电子商务的基础设施，比如物流和支付，已经由很多公司提供了。没有哪一家公司垄断或主导。所以支付和物流已经有了。

作为一个新进入者，你不用担心物流，不用担心支付。我重新担任董事长时，和我们的新CEO吴咏铭（Eddie Wu）合作，进入公司。

我们说的第一件事是我们需要精简公司。与其把阿里巴巴说成六个不同的业务单元，我们说自己有两个核心业务，电子商务和云计算。这简化了一切。我们的沟通，向员工传递这个信息很重要。他们需要头脑中有一个简单的结构才能更快行动。

接下来是赋权，特别是管理团队中的年轻人，那些每天在第一线与用户和客户打交道的人。我认为这种赋权非常重要。

主持人： 这是什么意思？

蔡崇信： 这意味着真正让他们做一些决定，让他们犯错，然后训练他们如何从错误中恢复。你得给他们一些绳子，让他们自己去试。

主持人： 你在这个目标上的进展如何？

蔡崇信： 从组织结构、人员角度，以及信息传递和文化角度来看，我们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工作。现在，在我们的电子商务业务中，是短兵相接的战斗。我们必须每天、每小时、每分钟与竞争对手竞争。

02.阿里巴巴的AI战略

主持人： 另一个显然竞争日益加剧的领域是AI。我很想和你聊聊这个。它显然与你的云业务有多种联系。你们刚发布了一个新的AI推理模型。我想知道，你如何看待你们在这方面的努力？它是作为一个独立产品吗？还是真的是某种将为阿里的电子商务业务提供动力的AI？

蔡崇信： 是的，但在直接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退一步，谈谈为什么阿里巴巴对AI如此兴奋，为什么全世界很多人也很兴奋，人们为什么在推动开发最好的AI。因为如果你看看AI，它做什么？它实际上提高了人类的产能。

全球GDP总量约100万亿美元，约60%由人类劳动贡献。若AI能替代其中20%的工作，并以成本降低20%实现，将创造至少10万亿美元的市场规模。

还能找到哪个行业有10万亿美元的TAM？我上次查的时候，运输行业是5万亿美元。医疗保险行业是5万亿美元的TAM。我听说有人告诉我，整个科技行业——至少是10万亿美元的TAM，如果不是更大的话。这就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应该对AI感到兴奋。你关于大型语言模型和推理模型的问题，目的是什么？我们开发AI有几个原因。

对于阿里巴巴，第一，我们经营云计算业务，它将从AI的普及中受益，因为每次有人训练模型或运行推理，看看我们在电子商务、地图、食品配送等所有用例和场景，我们自己的业务可以从AI的部署中受益匪浅。

我们有一部分业务的收入主要来自广告。广告的关键是转化率，能否让用户从点击转化为购买等等，这些都可以通过AI大大提升。所以我们在自己的业务中看到了巨大的上升空间。

最后，你会听到我们的CEO谈到这个。他在谈一种理想目标——通用人工智能（AGI）。我认为今天如果你是一家技术公司，或者想自称是技术先锋，你不能不说你在追求AGI。

追求AGI是一种终极理想，我觉得这很酷，因为对我来说，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哲学问题。这里有科学成分，比如AGI要多久才能实现，机器要多久才能和人类一样聪明。或者我们如何衡量它，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03.关于AGI的思考

主持人： 是的，AGI到底是什么意思，对吧？

蔡崇信： 但我更多思考的是AI和AGI的哲学问题。

主持人： 比如？

蔡崇信： 嗯，首先，如果你甚至不知道人类大脑能聪明到什么程度，那你怎么能回答AI是否比人类大脑聪明的问题？所以我们首先得探索人类大脑的极限。我的很多慈善事业实际上都致力于研究神经科学、人类认知和心理学。

我很好奇你我能变得多聪明。但我知道的一件事是大脑是最高效的机器，如果从能效角度看。你看看所有这些计算机、GPU和AI大型语言模型，天啊，它们非常耗能。

主持人： 是的，千兆瓦。

蔡崇信： 千兆瓦。所以，这是一个哲学问题。另一个我思考的哲学问题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开发AGI并说"我有最好的LLM（大型语言模型），我有最好的AI"，这真的有意义吗？

主持人： 让我打断你一下，因为你最近在一篇评论文章中写道，我想你说的是，AI竞赛不再是关于谁有最聪明的孩子。你说在真空环境中制造最聪明AI的价值最终将趋近于零。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在真空环境中制造最聪明AI的价值将趋近于零。

蔡崇信： 嗯，首先，我得说很多人，很多技术专家会不同意我的看法。

主持人：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提到这个，因为很有趣。包括你们公司内部的人吗？

蔡崇信： 我不知道。即使在我们公司内部，科学家之间也有争论，我得说，我不是计算机科学家。我不是技术专家。我的学位是法律。

主持人： 这对你很有用。

蔡崇信： 我不确定。但如果你把AI想象成对孩子的培养和教育，我们很多人都有孩子。把孩子培养成每个学科的诺贝尔奖得主，这有什么意义、什么价值？

让孩子读遍图书馆里的每一本书，变得非常博学，这有什么价值？但作为父母，我还是得教我的孩子情商（EQ）。我得教他们如何交朋友，如何与人相处，如何管理社会、友谊和关系等等。这不是纯粹的知识获取，对吧？

开发AI也是如此。你需要注入一些东西，要真正看到一个像人类一样行为、决策的东西，你得开发很多其他能力。我不知道这是否可能。比如，你能给机器注入荷尔蒙吗？我不知道，也许技术上有可能，但我今天还没找到方法。

还有一件事我发现，99%谈论AI和追求AGI的人是男性。我们知道，男人和女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不同，人类当然有区别，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对吧？

所以，拥有最聪明的计算机或最聪明的AI意味着什么？它是男性还是女性？从哪个角度看？所以你得思考所有这些问题。

04.最聪明的AI价值趋零？

主持人： 但回到商业应用，你似乎在倡导一种策略，不是拥有最大的计算能力或最大的模型，而是如何使用你已有的东西。如何将它应用到真实用例、现实世界的场景中。

蔡崇信： 是的，比如在我们的电子商务中，有很多用例。假设你想去露营，你想买露营装备。除了帐篷，你不知道该买什么。你可以问AI，"嘿，我要去露营。"除了帐篷还需要买什么？需要买靴子吗？对了，你还需要水壶。对了，你得有驱虫剂。AI会帮你想到所有你想不到的东西。

然后，在电子商务市场中，它会说，你可以通过点击这些按钮或一个按钮买到所有这些东西，明天之前就能送到你家门口，对吧？这不是很棒吗？这就是AI能做的，对吧？

主持人： 是的。

蔡崇信： 是的。还有一件事，我在我的评论文章中写道的是开源的好处。我认为所谓的"DeepSeek时刻"并不是关于中国是否比美国有更好的AI，反之亦然。

它实际上是关于开源的力量。因为一旦你开源模型，人们就可以拿这个模型在自己的基础设施上部署，无论是在数据中心还是你的笔记本电脑上。突然间，你就拥有了触手可及的AI能力。开源将催生更多基于这些模型的开发。

所以现在你有小公司、大公司、企业、个人和创业者在这些开源基础上开发。所以AI游戏不再只属于世界上五个最富有的公司，那些每年能投资500亿美元的公司，对吧？现在，应用的扩散将是开源的结果。

主持人： 你提到公司内部的哲学辩论。你们有讨论过AI的最终影响吗？我们都还处于早期阶段，试图弄清楚，它对工作性质意味着什么，什么会被重视，最终对多少人能有工作意味着什么。你有任何担忧吗？

蔡崇信： 我不担心，因为它实际上可以增强人类的工作。我们在后台休息室里谈到过，比如，股权研究分析师完全可以被AI取代。你可以让他们写一份关于英伟达（NVIDIA）或苹果的报告，它会做得很好。

但关键是，如果很多琐碎的研究相关工作可以由机器完成，然后人类可以运用他们的判断力，做出更好的推荐，我认为研究的质量真的可以提升。我不认为它会完全取代人类。它实际上只会提升工作质量。

同样，我受过律师培训。事实上，律师的工作很像编码。当你写合同时，你实际上是在写代码。整个协议，整个文件必须契合在一起。每个句子，每个定义都得相互契合。嗯，AI可以做很多这样的事。我会说大部分。

所以这意味着未来律师会被AI取代吗？不一定。因为你找最顶尖的律师是为了什么？你寻求建议。建议不是技术性或黑白分明的。它是判断力。它是对环境的理解。我仍然认为这些工作可以被AI增强，而不是被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