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随笔 | 由李二口错长城所感

▌作者：吴义师 新猪网主编

01

去年金秋十月，我和新猪网同事因《养猪人讲养猪的故事》公益活动，前往河北方田农牧的猪场考察。途中，付学平董事长提及，我们即将路过李二口错长城遗址。天下竟有被修错的长城！我不禁好奇，决定去一探究竟。

抵达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年代久远的土墙。在阳光的照耀下，断壁残垣与不远处散发着现代气息的建筑静静对峙，仿佛时间出现了错位。

这与我记忆中的长城大相径庭。我曾游览过八达岭长城，那里由青砖砌筑的高墙巍峨耸立，登上高处极目远眺，会自然而然地涌起“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壮志豪情。而眼前的这段长城，表面未用砖石包裹，而是由层层黄土夯筑而成。远远望去，它恰似一座寻常的黄土坡，静谧地卧于山脚之下。

走近细细打量，土黄色的墙体粗糙斑驳，不少地方已然干裂，一道道宽窄不一的裂痕，就像老农脸上交错纵横的皱纹。部分地段坍塌严重，几乎难以找寻城墙原本的模样，有的仿若一棵被拦腰截断的粗壮枯树，有的又似一堆被岁月揉皱、遗弃的发黄旧书纸。

尽管墙体腐蚀厉害，高度大幅降低，但想要登上城墙仍非易事。我和付总费了好大劲，才从一处破损的缝隙爬上城墙平台。放眼望去，群山连绵起伏，山脚下虽布满山石，却依旧难掩蓬勃的绿意，与土黄色的城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沿着城墙延展的方向望去，土长城顺着山势蜿蜒曲折，犹如一条蜿蜒伸向岁月深处的黄土小径，又似一段奏响历史沧桑的古朴乐章。

野草和杂树在缝隙中顽强扎根，微风拂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为这古老而沉默的土城墙增添了几分荒芜与凄凉。不远处的柳树下，一匹难以分辨是马还是骡的牲畜，正悠然自得地嚼着青草。我抬头仰望天空，天高云淡，却不见飞鸟的踪迹，杜甫诗中的“边塞一雁鸣”意境，在此无处可寻。

站在城墙上，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豪迈与悲壮在心中交织。长城，自古便是军事要地，修筑工程浩大，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给百姓带来了沉重负担。小时候听闻的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至今仍令人动容。同时，长城更是古代边塞的残酷战场，无数次鼓角争鸣、浴血奋战，不知多少将士在城下埋骨。正如王昌龄在《塞下曲》中所写：“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02

李二口长城位于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始建于明嘉靖年间。大同，历来是南方农耕文明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分界线，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天镇县地处晋、冀、蒙三省区交界处，素有“鸡鸣一声闻三省”之称，一直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关于这段“错长城”的由来，有这样一个传说：李二将军在修筑长城时外出寻找水源，归来后却发现长城修筑路线出现偏差，总兵得知后责令重新修筑，最终修成了倒“T”形边墙。

在入口处，有一块刻着“天镇县李二口长城” 的巨石，我看到它的背面刻有《三云筹俎考》的记载。明嘉靖二十五年，宣府与大同计划联合修筑长城，在西阳河相接。然而大同长城从李二口至张仲口，与宣州长城南北相差30多里。明世宗令孙锦调查，孙锦认为大同长城舍弃了战略要地，要严办责任人。总兵周尚文则称原线路地势险要，不利于应援，双方各执一词。

此事层层上报，宣大总督翁万达提出“地循宣府，兵便大同”之法，即大同镇重新改线，长城从李二口向北跨二郎山与宣府长城相连，一旦开战宣府负责驰援。翁万达着眼大局，认为当务之急是加强大同镇边防，而非追究责任。

新方案经嘉靖帝钦定，同意翁万达的建议，并规定“常戍不备，罪大同；有警不援，罪宣府”。于是，大同镇已修筑的1632米长城被废弃，成为万里长城中罕见的“错长城”，也让它成为明代由皇帝直接参与决策的长城建设项目。

看来这长城的“错”并非真的错误。站在这沉默的城墙边，我抚摸着那粗糙的墙体，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孙锦与周尚文的争议，改变了这段长城的走向，也折射出决策的复杂多变。历史的潮流和人生的轨迹，往往都是由一系列偶然和必然交织而成，铸就了历史的丰富性与生活的复杂性。

在当下社会，失败的代价日益沉重，人们对错误的恐惧和憎恶愈发强烈，包容度持续降低，问责机制也更为严格。在这样的环境下，为了避免犯错误，我们常常要么采取过于保守的策略，错失发展机遇；要么采取过于激进的行动，导致更大的风险。甚至有人用空话或假话来否定或掩盖出现的错误，却忘记了错误中可能蕴藏着创新与进步的契机。

03

在当今养猪行业，如同这历史长河中的复杂决策一般，我们同样面临着诸多不确定性和挑战。猪作为生物体，其生长规律与人类行为共同构成了一个动态演变的有机系统。人们对这一系统的认知始终在不断拓展。

上世纪90年代，我大学毕业后踏入养猪行业，那时全国多地设立品种改良站，工作人员不辞辛劳走村串户，把老百姓饲养的地方猪种改良为外三元良种猪。然而，三十年过去，风水轮流转，如今这些改良站更名为遗传资源保护中心，开始拯救因当年改良行动冲击而濒危的地方猪种。去年养殖黑猪时，我才发现原本高产的国内地方猪产仔数已落后于外来品种。

历经非洲猪瘟疫情后，猪肉供应紧张，在保供压力和暴利驱动下，产能扩张盲目冒进，超大规模猪场和楼房养猪模式过度推广。尽管存在不同观点，但在权威专家和强势企业家面前，这些声音显得微弱无力。随着问题逐渐显现，部分地方主管部门和企业开始调整策略。

目前，许多地区存在不少闲置的猪场。一些企业因当初的盲目决策，付出了惨痛代价，多年积累的利润化为乌有。更令人唏嘘的是，部分企业因背负过高的沉没成本，至今仍缺乏勇气断臂止损，只能在困境中苦苦徘徊。

在信息传播日益公开的当下，我们的决策过程却变得愈发艰难。身处高位者往往惧怕真实的反馈，手握资源的人常常拒绝外界的质疑。许多似是而非的观点背后，大多隐藏着复杂的利益关系。有的人圆滑世故，擅长表演作秀；有的人则深谙配合之道，不惜违背常理去讨好他人。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使得原本相对容易的决策变得困难重重。这就好比当年李二口长城的修筑决策，各方的意见、利益的纠葛以及信息的不全面，最终导致了一个看似“错误”的结果。

曾国藩曾说，人生有三大易犯的错误：向糊涂人说明白话，与不靠谱的人做正经事，跟无情的人谈交情。此语道破了人际交往的关键智慧。人生苦短，每个人的时间、精力和资源皆为有限，因此在关键决策时需审慎权衡取舍进取，主动选择，而非被动忍受。无论是面对生活的纷繁芜杂，还是社会的波谲云诡，都应保持头脑清醒，明辨是非。

李二口错长城，虽因“错”而得名，却在历史的长河中以独特姿态留存着。它就像一位沉默的智者，见证着岁月的变迁，也启迪着我们对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文化传承与创新以及社会变迁与进步等诸多问题的深刻思考。

注：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