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互联网的信息洪流中,真相与谣言犹如一对影子兄弟,常常让人难辨真伪。
从AI生成的“地震男孩”被压废墟、到按剧本摆拍的“外卖小哥”遭遇刁难;从网络水军刷单控评左右舆论、再到流量推手炮制热点滋生谣言……这些虚实丛生的信息,正在深远地影响和危害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基础、公共秩序的正常运转,以及社会治理成本的无效增长。
那些引发舆论广泛关注的热点事件背后,以“真相”为名的乱象和伤害,如何侵蚀着我们的清朗空间?
01
“史上最长的警情通报”发布后
谣言随之而来
谣言和网络暴力,不仅造成个体伤害,也在破坏社会共识。
2024年4月,一个网名叫“胖猫”的湖南小伙儿在重庆长江大桥跳江遇难,有关他和女友之间的私人情感纠纷,被家人公布到网络,从而迅速演变成为一个公共话题,引发网民持续关注。随后,一场极具标签化的谣言传播和网络暴力,也让被迫陷入舆论“风暴眼”的一座城市,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初春的江面,水流湍急。一年前的4月,“胖猫”在这里终结了自己短暂的人生。因为“胖猫”的姐妹怀疑,“胖猫”是因为他和女友谭某在交往中,遭遇了情感和财产诈骗才去轻生的,于是她们将此事公之于众并向警方报案。
A 27-year-old man from Hunan, known online as "Fat Cat", died by suicide in the Yangtze River following a breakup with his girlfriend, surnamed Tan. The case went viral in April 2024 after his sister accused Tan of emotionally and financially exploiting her brother, sparking nationwide outrage and relentless online speculation. The ensuing storm of sensationalized rumors and cyberbullying dragged an entire city into a chaotic public-opinion crisis, inflicting lasting social and emotional costs.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刑侦支队政委 何鎏:纳入调查的时间范围大概有2年多的跨度。除了当事人双方,警方还对其他关系人逐一梳理,把整个事情的原委调查清楚。警情通报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求我们有证据支撑;每一组数据都有往来的资金、账目的佐证。我们要求就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都必须要把它搞清楚,所以说这个工作量是非常大的。
当时,为了尽快回应公众关切,重庆市公安局迅速调集力量,仅南岸分局就集合了来自刑侦、网安、经侦、治安和法制等多个支队30名警力组成专案组,赶赴湖南、广州和重庆区县走访调查。
To address public concerns swiftly, Chongqing police launched an extensive investigation, dispatching officers to Hunan, Guangzhou, and other regions in Chongqing to gather evidence.
2024年5月19日,重庆警方在以上百万条信息为基础的海量数据中,通过梳理、研判,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真相。一份被称为史上最长的警情通报,本着不遮掩、不回避的透明度,用了2500多字的篇幅,将“胖猫”生前和女友的交往历程、资金往来解释得清晰明了。
On May 19, authorities released a 2,500-word bulletin—that meticulously outlined the couple's relationship and financial transactions, concluding there was no evidence of fraud by Tan.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特警支队副支队长 李中中:单就个案来讲,本来不复杂。我们觉得最大的难点,就是如何高效公正然后带着温度,传递一个严肃的法律认知,最后让公众明白这个事情的真相,并且接受这一个法律的结果。甚至,我们还想引导民众,以后遇到类似事情的时候,如何理性并且带有一定的法治意识来看待它,不要乱上添乱。
难点果然很难。谭某不存在涉嫌诈骗犯罪行为,警方不予立案,这份用铁证支撑的法律结论,还是遭到了一些网民的质疑,甚至连办案民警都成了网络暴力的对象。
Despite the conclusive findings, skepticism persisted among some netizens, and even investigating officers became targets of online harassment.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网安支队副支队长 崔广迪:警情通报出来之后,我也接受了采访,对我的网暴也有很多。有人说我和谭某有某某关系,还有人说我有(其他)问题,(他们)对我的头像以及我的视频进行恶搞,没有底线地造谣。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特警支队副支队长 李中中:有力挺“胖猫”姐姐的,有污名化重庆女性的,他们对这个法律结论情感上是不接受的。有人造谣,这个当事人谭某为啥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因为她和公安局的局长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种谣言随口一讲,居然都有市场。
02
喧嚣背后
不为人知的“账单”
从“胖猫”事件在网络上发酵的那一刻起,谣言的“市场”似乎就在不断地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标签化的叙事,给当事人谭某刻画了“捞女”的形象,而把“胖猫”塑造成了一个“痴情受害者”的角色。即便有了官方结论,有人依然表现出对法律权威性的不屑一顾。而对于大多数网民来说,一场情绪的“狂欢”之后,他们是否在意,自己的同情心被“绑架”了?事后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网安支队支队长 文谦:侦查过程中,也发现了存在一些推手的问题。有些自媒体,可能主动找到他们家属,提供帮他们包装人设或者拍短视频、开直播等类型的这种引流,或者是提升热度的一些所谓增值服务。不管是当时还是后续,实际上可能一直持续到现在,都还有推广的情况。
警方给记者出示了一份在调查中固定的证据,这是“胖猫”家属在其中一个社交平台账号的涨粉数据。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网安支队支队长 文谦:他的粉丝量从几百到上千上万,到十万到百万,一直达到顶峰的时候接近300万。整个过程持续只有十几二十天的时间。
线上,“胖猫”家属(的社交平台账号)异常涨粉;线下,当事人谭某躲无可躲,她工作的花店、租住的房屋,甚至是老家的住址全都被曝光,有人还专门赶到重庆开启追踪直播。
与此同时,一场更大范围的“外卖祭奠”活动愈演愈烈,来自全国各地的大量外卖订单(所订商品)堆满长江大桥的行人通道,重庆不得不启动应急预案,以确保城市基本秩序的正常运转。
重庆市南岸区城市管理局副局长 冯晓鸥:由外卖小哥送来的奶茶、汉堡这些祭祀物品,就放在那里,你说能拿给谁?只能尽快清理了。这个量是非常大的,清运量达到94.6吨。
The fallout escalated further as a misguided "memorial" movement swept social media. Thousands of food deliveries—mostly milk tea and burgers—flooded the Yangtze River Bridge's walkways, amassing 94.6 tons of waste and forcing the city to deploy emergency cleanup crews. "These offerings were left with no one to claim them. We had no choice but to dispose of them," said Feng Xiao'ou, deputy director of Nan'an district's urban management bureau. The staggering waste of and administrative strain underscored the ripple effect of the incident.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特警支队副支队长 李中中:有个大哥很支持或者说比较可怜“胖猫”,点了八千块的外卖,摆了一桥。八千块的食物就躺在那里白白地浪费掉了,我不认为这个事情是高尚的,应该引起反思。
近百吨的食物被浪费,不必要的行政资源被消耗,专案组之外,还有大量的警力铺排在岸边和水面。当时,因为“胖猫”事件不断被热炒,网上有人扬言要来同一地点跳桥,来自全国各地的报警电话持续数月高位运行,直到现在,水面的巡逻都不敢懈怠。
Meanwhile, police faced heightened pressures as online threats to replicate the suicide surged. Patrols along the riverbanks intensified for months, with emergency calls spiking to triple the usual volume. Calls from across the country remained high for months, and even now, patrols on the water remain vigilant.
重庆市公安局水警总队巡警支队副支队长 陈刚:有效警情增加了两三倍,每个月100到120起。有不少在网上扬言(跳江)的,没有到现场就被我们制止,(这样的情况)更是数不胜数。以这里的长江大桥为例,陆上公安机关包括渝中分局和南岸分局,还有我们水上分局,三个分局的警力,同时要到附近进行搜寻。一句话的报警,我们就要出动几十名警力来参与处置工作。从心里来讲,我们对此深恶痛绝,因为我们想保护的,是真正遇到危险的群众的生命。
但是,这些看不见的隐性成本,在流量面前就如同石子投湖,引起的涟漪还在持续扩散。打开“胖猫”一些家属的社交账号,记者发现,直到现在,有人还在不断地为追求所谓“胖猫事件真相”而持续发声,并发起了针对公安机关立案监督的申请。
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陈银仓:根据我们公安机关调查的证据材料,可以得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和结论。我们这个案子可以经得住历史的检验,也经得住人民的监督。
Despite lingering conspiracy theories on social media, authorities remain firm. "Every detail of this case is evidence-backed and will withstand public and historical scrutiny," said Chen Yincang, deputy chief of Nan'an district's criminal investigation brigade.
来源:央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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