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在今天看来司空见惯的生活必需品,在古代想要唾手可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盛世还好,若是赶上战乱年代,人们的生存都是问题,更别想把日子过得有滋味了。
今天我们就来谈一下这其中的“盐”,大家都知道古代的盐都是官办的,一般的老百姓贩卖私盐是很重的罪,抓住了甚至可以杀头,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人愿意铤而走险,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无非都是看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利润,商人们或者一些走投无路的人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搏一下。
历朝统治阶级为了确保“食盐专卖”,出台了很多政策措施。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古人们也想了很多的办法来火中取栗,比如有的人就利用腌制咸鱼来打擦边球,那官府对此又有何对策呢?
熬制海盐,历史悠久
中国地大物博,对于盐的开采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
相传炎黄时期的夙沙氏首先利用海水熬制出了盐,这种熬盐的方法一直沿袭到隋唐,被奉为制盐业的开山鼻祖,而最初制盐也不分什么官的私的,大家都可以来开采。
到了商代,沿海地区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制盐作坊,这些作坊大多属于私人的,而在距离这些作坊不远处的内陆地区还发现了为数众多的早期村落,在这些村落里聚居着很多以制盐为生人,他们也算是最早的一批沿海居民。
当时的东部沿海地区为东夷人所控制,这个古老的民族曾一度臣服于夏、商,商王武乙在位时期。
国力日衰,东夷人便渐有不臣之心,并向西侵入了泰山以及淮河流域,不但严重威胁到了殷商的统治,还截断了商王朝赖以生存的食盐供应。
到了殷商晚期东夷人发动了大规模的叛乱,盐路彻底断绝,因此纣王发起了旷日持久的东征,这也导致了周人入侵时候的捉襟见肘。
仓促之间商纣王只能临时抽调弹压东夷的军队回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最终导致了商王朝的灭亡。
当然如果把商王朝的灭亡全部归咎于盐的身上那未免过于牵强了,但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对于一个国家来讲,能否把战略资源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是多么的重要,这以后的历代王朝也开始注意到了这一点,对包括盐在内的许多资源逐步加大了管控力度。
春秋时期的齐国无疑在这方面走在了前面,西周建立后,周武王封姜子牙在齐,当时的齐国拥有今天山东大部,河北、江苏的一部分,背靠大海,拥有丰富的海洋资源,渔业和制盐成了齐国的支柱产业。
到了齐桓公时代,桓公任用管仲为相,整顿吏治、土地改革、加强军事、发展经济,出台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使得齐国径直走向了发展的快车道,为齐桓公成就霸业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从此齐国一直到战国末期都是数一数二的强国。
说起管仲的发展经济就不得不提起一项重要的措施,那就是改革盐制。
早年的管仲曾经和鲍叔牙一起经商,使得管仲拥有极高的商业头脑,一旦这种通脑和权利结合起来那必定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管仲敏锐的意识到,庞大的制盐业不仅蕴藏着巨大的商机,而且还潜藏着收取高额赋税的可能性,于是管仲颁布了法令,将原来的私人熬盐,改为了官、民均可经营。
但是私人生产的盐是不能买卖的,必须由官府收购,统一销售。
管仲的这一政策,既可以以相对低的价格收购海盐,又可以向人们收取盐税。
这相当于国家从这些盐商的手里赚取了双重的利润,管仲将收购上来的海盐高价卖给其他国家,或者换取齐国所急需的物资。
可以说齐国的强盛,很大程度上是仰仗了管仲“盐政官营”的改革措施,而其依托的则是齐国漫长的海岸线,和庞大的熬盐从业人员,管仲也因此被后人尊称为“盐神”。
水利专家,打造井盐
战国时代各国对于盐的需求量都很大,它不仅是人们生活上的必须品,也是国家在祭祀中的重要道具。
《周礼.天官》中就记载有“盐人”这一职位,而其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祭祀过程中盐的用度和征集。
此时各国的用盐大多都是依靠从齐国进口,高昂的关税让盐成为了奢侈品,只有贵族们才消费的起,一般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几次,因此各国的执政者都想尽办法对内挖制盐的可能性。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又一个划时代的人物出现了,这就是著名的水利专家李冰。
李冰是战国时秦国人,年幼的李冰便在其父的教导和影响下博览群书,他心灵手巧,头脑灵活,很小的时候就能制作日冕来计算时间,还利用家里的天窗来观测天体,展现出了不同常人的智慧。
30岁时,李冰经名相范蠡推荐,到四川出任蜀守。
一入四川李冰就发现了岷江地区水患严重,连年山洪暴发、江水大涨,而江中的一片富含盐泉的石滩恰好挡住了泄洪的去路,每当洪水袭来这片石滩都会被水淹没。
由于石滩上富含盐分,吸引了大批的牛羊牲畜到此进食,一到洪水泛滥的时候都会淹死大量的牲口,连同淹没周围方圆数百里的庄稼,蜀中的百姓苦不堪言。
李冰发现了这一问题的根结所在,于是就组织人力开始对这一河道进行疏通、治理。
他先是铲毁了那片石滩,又修建了宝瓶口、鱼嘴和飞沙堰,耗时十多年终于修成了举世瞩目的都江堰,建下不世的功勋。
然而李冰发现自己耗费心血毁掉的那片石滩有着丰富的盐泉,这些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自然资源。
本来百姓和贵族们用盐都要依赖于齐、吴等沿海国家的进口,如此一来用盐就更加紧张了,真是有一利必有一弊。
不过李冰很快就觉察到,既然石滩可以有盐泉冒出,那就证明岷江地区的地下土壤含盐量极高,很有可能还会有其他的盐泉存在。
于是李冰就带领着儿子李二郎以及当地百姓开始沿着岷江流域进行勘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月的勘察,李冰“识齐水脉”终于在广都一带发现,这个地方水质的含盐量极高,很有可能地下深埋着高浓度的盐,于是李冰立刻决定在这个地方打井寻找盐泉。
打井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李二郎的身上,这个后世被奉为二郎神的年轻人,带领众人,日夜兼程的挖掘,战胜塌方、渗水等重重的困难,奋战数月终于打出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口盐井,这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壮举。
随后李冰马上安排人在井边举火架锅,人们用刚搭好辘轳把井水打上来,放在锅里熬制。
很快锅里就出现了白花花的盐粒,盐熬制成功了,从此蜀中有了大批量生产盐的能力,而这也改变了盐的生产方式,井盐诞生了。
盐铁会议,官盐官办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盐的获取方式也越来越多,海盐、井盐、湖盐、岩盐等等,但无论是哪一种盐在中国古代都是严禁私人经营的,而究其根源还在于国家的财政制度和主权问题。
汉武帝之前国家的财政收入分为两大部分,一是田地里生长的庄稼,二是山林池泽里的物产,而这两种收入的去向是不同的。
由于土地主权在国家,所以庄稼的赋税作为主要的经济来源是要缴到政府里的,也就是大司农手中,相当于现在的财政部。
而第二部分的收入最主要的就是盐、铁、鱼等一些商税,由于山海池泽的主权在皇家,所以这一部分的商税就交到了皇帝手里。
主管这一部分财政的官员叫少府,但随着盐业的兴旺,从战国后期开始这一部分的收入渐渐的开始超过农业的税收。
汉武帝作为一代雄主,对外用兵,远征四夷耗费了大量的军费,而国库也早已支持不住了,无奈汉武帝就从自己的少府之中拨出资金来维持供给。
这一部分资金的主要来源是盐商的商税,但大部分的盐商不愿意承担这部分支出,于是怨声载道。
在汉武帝看来,自己都把少府中的收入都拿了出来,而这些盐商却无动于衷,干脆来个釜底抽薪。
于是汉武帝出台了“盐铁政策”,宣布放弃对山海池泽的主权,一切非耕地收入均收还国家财政,包括盐、铁在内的生产、经营权收归国有,私人不得染指。
此项政策的推出,在当时是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国家财政充裕了,保证了前线的需要,为汉帝国击败强大的匈奴,开疆扩土奠定了基础。
但同时也严重影响了民生、特别是众多盐商的根本利益。
汉昭帝时期,庙堂之上展开了一场著名的关于盐铁的大辩论,后世的的著名散文家桓宽根据会议提要写成不朽名篇《盐铁论》。
会上桑弘羊和众多名流唇枪舌战,纵论盐、铁、酒等多个官营商业的利弊得失,大力维护官盐在国家生活中重要地位。
这次会议在历史上具有深远的意义,会后一些无足轻重的业态被让利于民,比如酒,但盐的利润丰厚、战略意义重大。
盐依然被国家专卖,严禁民间私人经营,一经发现或被剁去双脚,严重的还可能会被杀头,而官盐的制度也延续了两千多年。
利欲熏心,铤而走险
盐业的官家专营,虽然保障了战略安全,增加了国家收入,但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多年的官盐体制,让盐业垄断严重,而垄断既可产生贪污腐化,掌管盐业的官员在历代都是肥缺,
明代就禁止四品以上官员的家属、随从参与贩盐。
小说《红楼梦》中,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做的就巡盐御史,书中隐言他死后留给林黛玉的遗产,现银不少于三百万两。
还不包含林黛玉带回的满屋名贵的书籍字画,这巨额的财产单凭林如海的兰台寺大夫一职肯定是得不到的,全都是拜“巡盐”所致。
官府官员中饱私囊,全然不顾民间的疾苦,食盐的生产、运输、销售全都实行严格的控制,而这也导致了官盐价格的飙升。
普通百姓可能一辈子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够尝尝的盐的滋味,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风险也意味着巨额利润,历朝历代的铤而走险者屡见不鲜,最为著名的就是“冲天香阵透长安”的黄巢,还有元末农民起义领袖张士诚、方国珍都是私盐贩子出身。
这些人无一不是靠着私盐买卖而变得家趁万贯。
这些人虽然家境殷实但社会地位底下,看尽了人间的疾苦,做着刀尖上跳舞的营生,恰逢乱世,他们便凭借多年积攒下的家底,行走江湖的人脉揭竿而起,为受尽朝廷压迫的穷苦人寻找一条出路。
但普通的寻常百姓没有黄巢等人的条件,也没有他们的胆量,但是被逼无奈的人们同样也想出了一些办法。
一些靠打鱼为生的渔民,特别是那些大宗鱼类买卖的商人,为了保证鱼在运输过程中不腐烂,往往会在鱼的身上抹上盐,制成咸鱼再运输,这就需要大量的盐,而官盐成本很高,造成了盐比鱼贵的奇怪现象,制作咸鱼不划算了。
政府为了解决这一难题,特别以低价卖给鱼贩子们一种鱼盐,这种专供的鱼盐只允许制作咸鱼,不可以挪为他用。
但精明的鱼商却从中发现了商机,他们大量买入鱼盐,将富裕的鱼盐以低于官价的价格卖给普通民众,大赚了一笔。
官府发现了之后便发布新政,规定鱼商在购买鱼盐之前要把所有要腌制的鱼放到规定场所,官府查验数量后,按数核发鱼盐。
这样做就是为了量体裁衣,杜绝虚报数量,瞒天过海,但聪明的鱼商又研究出了对策。
鱼商们在抹盐的时候,刻意减少了使用量,只要方便运输即可,而剩余的鱼盐又被投放入了黑市,价格仍然大大的低于官盐,商人们获利颇丰,但却极大的扰乱了市场。
对于鱼商们的手段,官府自然是心知肚明,但自古官商勾结,主管官员自然知道与人方便的好处,可是一种个例一旦成为了普遍现象,问题就严重了,于是官府又想出了对策,而这一妙招绝对是出自高人之手。
官府把鱼盐事先染成同一种颜色,再按照上述的规定卖给鱼商,并要求剩余的鱼盐必须回收。
一旦发现有一克染色的鱼盐流入市场,那等待着鱼商们的后果就是砍头,如此一来鱼盐风波还真被遏制住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场官府与民间的斗智斗勇,你来我回,好几个回合,双方见招拆招好不热闹,但最终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
他们既买不起昂贵的官盐,也买不到了便宜的鱼盐,不管是官商勾结还是官商斗法,最终倒霉的都是老百姓。
时过境迁,如今老百姓的餐桌上各种食材应有尽有,各家都能炒出几个拿手的好菜,东辣西酸、南甜北咸,个中滋味自己掌握。
对于盐的使用早已不是问题了,人们讨论的不是怎么去弄到更便宜的盐,而是怎样吃的更为健康养生,少吃盐。
盐在当今社会中,依然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不仅可以食用,还在工业、农业、医疗等多个领域中发挥重要的用途,战略意义重大,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科学技术的发展,今天的人们再不会为了这雪白之物费劲心思了,老百姓无盐可吃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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