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国典：人生素描四十年

当代知名书法家，这是毛国典给公众留下的鲜明印象。的确，他在全国书法展览上屡屡获奖，又是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江西省书法家协会主席，创作实践和任职经历，印证了他在书法创作领域取得的成绩和作出的贡献。

其实，毛国典在书法创作上孜孜以求的同时，他的画笔依旧忙碌，其画作先后多次入选全国美术作品展并多次获奖，美术创作的能力和才情于此可见一斑。然而，相较于书法，他的画作似乎并不被更多的人所熟悉。近日，当我翻开毛国典的素描作品集《人生素描四十年》，一位画家的形象跃然纸上，一位书法家另外的艺术才华徐徐展现。

读毛国典的《人生素描四十年》，感触颇多。与其说这是毛国典的一本美术作品集，毋宁说这是他的形象简史。从初学画画的习作，到一幅幅成熟的作品，宛若一帧帧流动的画面，述说着毛国典艰难的人生历程，以及他对艺术的执着追求。

▲ 李良汉将军（素描） 2020年 毛国典

我注意到毛国典1983年所画的一幅几何形体写生，明暗、深浅，轻轻的笔触、对称的线条，埋藏着一位乡村青年的艺术之梦。这幅习作，是他的人生宣言书，一个三角，一个方块，线与面的交织，似乎可以感受到作者坚韧的毅力和倔强的性格。生于乡村，长于乡村，瘠薄的物质条件，对他造成了诸多限制。然而，正是因为自身顽强的毅力和倔强的性格，才敢于挑战命运，矢志不渝地追求自己的艺术理想。1984年，他考入周口师范专科学校美术系，彼时的心情，他依然记得：“我永远忘不了，1984年9月1日，我背着行囊乘坐长途汽车去周口师专报到的情景。”梦开始的地方，毛国典永远记在心里。

毛国典用不同型号的铅笔画画，他在课堂上画石膏像、画模特，也经常与老师和同学去周口汽车站、去市场进行实地写生。毛国典对素描一往情深，他注重基本功的训练，有了一定基础，便开始临摹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的经典素描作品，以及俄裔美国素描大师尼古拉·费欣的作品。无疑，老师的悉心指导和自己的细腻感悟，开阔了他的视野，提升了他对素描的理解。自此，素描就成了他不离不弃并厮守终生的艺术形式。

《人生素描四十年》集中了毛国典不同历史时期的素描作品，从稚嫩到成熟，从技法到感觉，从描绘生活的外部世界，到触及自己的心灵深处，从物及人，从外及内，都是他艺术人生的证明，是他形象化的“自传”。我反复阅读《人生素描四十年》，比之阅读他的书法作品，感受更为强烈。也许，形象化的素描比之抽象化的书法，具有更多的叙述张力，从这一帧帧素描作品，可以听到毛国典的呼吸与心跳，有时也会被作品震撼，陷入哀恸、激越、伤感、愉悦的情绪之中。掩卷之后，我不禁自问，毛国典的素描何以撼动我的内心。其实，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毛国典作为从乡土大地上成长起来的艺术幼苗，他对阳光的温暖格外敏感，对土地的滋润更加亲切，他对四季都有深切的感受。他对未来充满理想，更关注民间疾苦，他以自己单薄的画笔，表达对普通人的尊重。上学期间，他经常去校外写生，那些写生肖像作品留下了这样的跋语，“一九八五年四月十一日晚写于周口汽车站，毛国典画西华县北门大队贾大娘”“鹿邑高集下马楼大队五山村刘新才大伯，一九八五年五月二十七日速写于周口汽车站，毛国典画”“扶沟县江屯乡枝村大队善美荣老大娘像，1986、11、11，毛国典画于周口汽车站”，等等。毛国典在生活中寻觅，那些来自乡村农民的丰富的表情、无奈的目光、坚定的生活态度会引起毛国典的共鸣。他在现场追踪，描绘百姓众生的不同形象，提高自己观察生活的能力和绘画水平，同时，他在自己的艺术实践里，客观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形象，这一系列的形象不仅具有美术的价值，更包含了历史学和社会学的意蕴。

▲ 建设哥（素描） 2022年 毛国典

看这些作品，审美的感受是多层次、多方位的。另外，毛国典的素描，又是素描“在中国”的体现。《人生素描四十年》中的作品，有毛国典为考进院校而进行的应试之作，这是作者与素描的“初恋”，难免羞涩、懵懂，甚至是词不达意。不过“初恋”是纯真的，容易看到一个人最诚实的一面。因此，这一时期的作品，也是研究毛国典素描最重要的材料之一。

考入院校以后，通过写实技法的训练，形象的结构意识增强，能够看到更多的细节，再现物象的能力显著提高，逐步走向成熟。他的景物、实地写生素描，还有他的创作作品，勾勒自如、栩栩如生，这是经过院校正规培养的结果。对画家而言，这是第一步，走出院校才是艺术创作的广阔天地。于是，毛国典“素描创作”阶段自此开始了。他的100位红军人物系列素描和当代艺术家系列素描等，有完整的构思，有作者主观的视角，有绘画本身的语言，其中的光影有了另外的象征，画面上的固有色也有了另外的暗示，技术的体认与素描语言之间的相互作用，彰显出写实的价值和审美的意义。

对毛国典而言，写实的价值与照相机体认的真实是不同的，毛国典的写实颇具主观性，他有选择的眼光，他对人物的细节特别敏感，于是，从细节出发，就成了他的习惯。

2025年3月16日《中国文化报》

第2版刊发特别报道

《毛国典：人生素描四十年》

责编：张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