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丨龙倩：中国地方戏剧缘何在海内外久唱不衰？

来源：中国新闻网

中新社南宁3月14日电 题：中国地方戏剧缘何在海内外久唱不衰？

——专访广西戏剧院院长龙倩

作者 杨陈 俞靖

拥有千年传承历史的中国地方戏剧，近年来频频火爆“出圈”。昆曲《牡丹亭》、彩调剧《刘三姐》等经典剧目更是在海内外引发热烈反响。

中国地方戏剧有哪些特色？为何频频引起海内外观众共鸣久唱不衰？互联网时代又将对中国地方戏剧发展带来哪些影响？广西戏剧院院长、广西戏剧家协会主席龙倩日前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对此进行解答。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请问中国地方戏剧有哪些特色？为何能引起海外观众文化共鸣？

龙倩：中国的地方戏剧蕴含着丰富的地域文化与历史底蕴，其表演形式多样且各具韵味，价值体现在传承文化、凝聚人心、丰富精神生活等方面。这些戏剧民众基础强大，承载着民众情感与乡愁记忆，是地方文化的活化石和民间情感纽带。

中国的地方戏剧历经千百年而不衰，最重要的是它保留了“本味”。一方面，这些地方戏剧传承了经典剧目，让传统精髓延续，注重老一辈艺术家技艺的传承，通过以师带徒、戏曲院校教育，培养了新一代接班人，确保技艺纯正。另一方面，这些戏剧深入挖掘了地方特色文化元素，将其融入到剧本的创作与舞台表演之中，保持了浓郁的本土特色。

比如广西的彩调剧《刘三姐》。该剧首演于1959年，取材于“壮族歌仙”刘三姐的传说故事，迄今创造了在海内外演出3000多场的盛况，并被中国各地以及东南亚、日本、美国等地区和国家的数十个文艺院团移植排演，常演常新。每隔10年或20年，该剧就会融入新的时代元素，经过六代“刘三姐”的传承，其文化品牌在电视剧、电影、歌剧、舞剧、大型实景演出《印象刘三姐》等艺术门类中不断发展。

中国的地方戏剧虽有地方和民族特色，但人类共通的情感与文化，使爱情、友情、勇气等主题能打动海外观众。这些戏剧与海外文化虽存在语言和风土人情的差异，但动人的故事深深吸引着海外观众，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如服饰、妆容、舞台布景等也能给海外观众带来视觉和文化上的新鲜感，激发他们对东方文化的好奇与向往，引发共鸣。

中新社记者：彩调剧《刘三姐》，如何成为中国地方戏剧跨文化传播的经典案例？

龙倩：刘三姐的故事在世界华人圈内可谓家喻户晓。2005年以来，彩调剧《刘三姐》从广西出发，在东南亚多国进行商业演出。2024年，彩调剧《刘三姐》复排提升工作入选中国文化和旅游部重点传统(经典)剧目复排计划名录。

该剧之所以能在海外“长红”，首先是在内容呈现上，其剧目随着时代发展，提取了刘三姐智慧、勇敢、追求自由爱情等核心元素，对舞美等艺术表现形式进行升级，结合现代舞台技术，如全息投影等打造了奇幻山水场景，使其在保留经典韵味的同时符合当代审美。

其次，在传播渠道方面，利用社交媒体发布剧中精彩片段、幕后花絮，与国际文化交流机构合作开展跨文化交流活动，邀请海内外艺术家参与创作。

广西戏剧院开展“刘三姐走东盟”活动时，会邀请不同国家的艺术家共同参与创作，选出演出所在国本土的“刘三姐”进行培训，加入到剧目的创演当中，融入当地文化元素，增加互动性，效果非常好，也使“刘三姐文化”以多元姿态走向世界。

再者，彩调剧《刘三姐》见证了时代变迁，每一代观众都能从中找到情感共鸣与文化归属，从而让这部剧持续焕发生机与活力。

此外，海外华侨华人因文化相通、对祖籍国情感深厚，也在积极宣传中国地方戏剧，为中国地方戏剧“走出去”发挥了重要作用，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海外传播。

中新社记者：您认为应该如何促进东西方戏剧互学互鉴，实现中国地方戏剧的“活态传承”？

龙倩：东西方戏剧互学互鉴可推动中国地方戏剧的“活态传承”。一方面，中国的地方戏剧要积极“走出去”，参与国际戏剧节交流，与西方歌舞剧切磋表演形式、创作理念；另一方面是“引进来”，借鉴西方的优秀作品与理念，学习其舞台技术、表演训练、市场运营等方面的经验，拓展国内外演出市场、推动文化旅游融合。最终，可让中国地方戏剧在当代社会保持生机与活力。

戏剧传承，既要兼顾文化价值，也要兼顾市场效益。现在已有不少中国民众走进剧院，愿意买票来看这些传统戏剧演出。但相比西方的歌舞剧、音乐剧等成功的市场运作，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目前，中国地方戏剧文化受到各种不同的文化冲击，如何让这些地方戏剧在新时代里有一种新体现？首先要多演出、多传播，切合当下观众的观演需求。比如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去农村演出，一台戏不足3个小时，观众都看不过瘾。而“快餐”时代，观众已有不同需求。取而代之的折子戏，反而在基层演出中更能吸引观众。观众对此感兴趣后，会增加到剧院观看完整剧目的积极性。“快餐式”文化体验与常规的文化体验是相辅相成的。

此外，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戏剧艺术，优秀的作品历来都是以“角文化”为主。过去观众走进戏院，就是冲着名角而来。大家认为没有名角，戏就不精彩了。我认为，时至今日，“角文化”还是要提倡的。就像当年的梅兰芳先生，他一出场大家都争相购票，他一个人就能养一个团，这就是“角文化”的效应。

中新社记者：近年来，传统戏剧混搭演绎、戏剧绝活模仿秀等时常见诸网络，并引发热议。您如何看待互联网对中国地方戏剧发展的影响？

龙倩：我觉得这种传播很大程度上有利于中国地方戏剧文化的普及。比如2023年网络爆红的越剧《新龙门客栈》，他们在戏剧中做了一些新的尝试，虽有争议，但其小剧场形式具有一定的观赏性和互动性，也值得我们学习借鉴。地方戏剧的传承保护非常重要，但总体而言，应在传承基础上适应时代的发展变化。

近年来，我们在网络上时常看到一些传统戏曲，它的唱腔唱调还是过去的老曲调，但加入了很多现代元素和现代乐器配乐，形成一种混搭模式。我认为，这也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发展的一种尝试。

还有一些戏剧绝技绝活的模仿短视频，比如变脸，有的网友将戏剧脸谱换成卡通形象，加入现代元素，在网络上借助新媒体传播，这其实也很符合当下年轻人的玩法。大家愿意去学去关注这个绝活，我们就可以把它作为“敲门砖”，通过新媒体短视频等手段打开市场，吸引更多年轻观众。观众在学的过程中，也更能体会到什么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感受到中国优秀戏剧文化的魅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