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驾企业转攻机器人：行业困局下的集体谋变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闫启 北京报道

又一家智能驾驶企业宣布进军机器人。

3月12日晚间，知行汽车科技(苏州)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告表示，公司在港交所的股票简称将由“知行汽车科技”更改为“知行科技”，并于2025年3月17日上午9时正式生效。对于此次股票简称的更改，知行汽车科技次日进行了官方回应：“以更好反应公司的业务范围——切入机器人领域。”目前，知行科技已设立相关机器人事业部，以便进一步开展相关业务。

据了解，知行汽车科技主要产品为自动驾驶域控制器，公司作为自动驾驶解决方案提供商，现拥有已商业化的L2至L2+级自动驾驶解决方案，并正为整车企开发L2至L4级自动驾驶解决方案。此前，公司已获得与吉利汽车、长城汽车、奇瑞汽车、东风汽车等多家知名车厂相关的定点函。

从智驾到机器人

过去几年，从智驾到机器人的人才迁徙一直潮流涌动。从智能驾驶向机器人转型已经成了行业趋势。

星海图创始人、CEO高继扬此前曾先后就职于Waymo和Momenta两家自动驾驶企业，并在其中担任技术职位，后于2023年5月创立了具身智能公司星海图。目前，星海图已经完成4轮融资，投资方不仅有高瓴创投、IDG资本、金沙江创投等知名投资机构，还有米哈游、蚂蚁集团等产业方的支持，此外无锡创投、北京机器人产业基金也对星海图加注。

还有原文远知行COO张力，也于2023年11月宣布加入足式机器人公司逐际动力担任联合创始人兼COO。张力于2018年加入文远知行担任COO，在任5年多带领团队积极探索创新无人驾驶的商业模式，帮助公司制定切实可行的商业化战略，促成与多家国内和跨国车企的战略合作。

除此之外，还有曾在小鹏汽车和 OPPO 担任首席科学家的郭彦东，创立智平方科技，自研的多模态大模型能驱动机器人实现高精度感知与自然交互；前小米自动驾驶产品技术负责人刘方，成立了阿米奥机器人；百度集团资深副总裁李震宇，加盟具身智能赛道初创公司它石智航。

与自动驾驶人才不断流向机器人领域同时，智驾企业也迅速反应，开始布局相关业务。

2024年底，已经很久没有公开发声的理想汽车CEO李想向媒体表示，理想汽车100%会做人形机器人。据《21汽车·一见Auto》此前报道，理想汽车公司最高决策组织战略管理委员会负责人已交由总裁马东辉担任，而李想本人将精力向AI方向转移。

而动作比较早的小鹏汽车在2024年11月发布了AI人形机器人Iron；同年12月广汽集团发布了自主研发的第三代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GoMate，并计划在2025年实现自研零部件批量生产；奇瑞汽车联手AI公司Aimoga共同研发了人形机器人Mornine；长安汽车也在去年宣布开展人形机器人研究，并计划在2027年前发布相关产品。

与此同时，没有明确宣布进军机器人的车企也在悄悄布局。比亚迪、尚颀资本（上汽旗下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和北汽先后投资国内人形机器人初创企业智元机器人，其中北汽还投资了人形机器人初创公司北京银河通用，而逐际动力的背后也有尚颀资本、蔚来资本的身影。车企已经成为机器人创业公司背后最重要的投资阵营之一。

智驾行业困局难解

智驾企业转向机器人赛道，多少有无奈的成分在里面，曾经风光无限的明星智驾企业都扛不住了。

刚开始还有一批秉持“技术至上”理想的自动驾驶公司坚定只做高阶智驾，后来逐渐意识到能够造血的重要性选择务实，他们纷纷和车企合作成为智能驾驶的解决方案提供商。但是车企的钱也并非好赚，先不说想进入车企的供应商采购链既要面对厂商车规级质量标准考验和激烈的报价竞争。即便是最终能拿到项目，往往做完回本都是问题。

智驾公司普遍难以做到标准化开发，开启一个新的量产项目，也就意味着先期需要做大量的投入，而车企支付的开发费普遍都无法覆盖这部分投入。等到量产交付后，智驾公司能获得的授权费直接与车型的销量相关，而最终卖得好车型就那么几款。

3月7日，知行汽车科技发布了盈利预警公告。公告称2024财年公司除税前亏损约2.98亿人民币，相比上一年度亏损额度继续扩大52.82%。对于亏损扩大知行汽车科技也在公告中给出了解释，一方面是研发支出扩大，另一方面是产品价格调整导致毛利下降。知行汽车科技作为头部的智驾供应商现状尚且如此，其他的企业经营状况可见一斑。

“另外，车企挖人也是行业常规操作。和智驾企业一个项目合作下来，双方已经熟悉了，车企直接高薪把人挖过来就能直接用。相比现在智驾行业的惨淡情况，跳槽到车企无疑对这些技术人才很有吸引力。”一家头部车企的智驾研发人员向记者透露。

目前，基本上造车新势力智驾自研都已经成熟。其中，华为是独一档的存在，从算法到算力全栈自研，甚至连训练算力也是基于昇腾的算力方案。其他蔚小理、小米、零跑等造车新势力也是自研为主，和智驾供应商的水平也并不逊色。

尤其是2025年，比亚迪推出了自研的“天神之眼”智驾系统，将高阶智驾下放到7万元级别车型。“智驾平权”概念一出来，行业对于智驾方案的成本无疑是更极致地压缩。车企之间的竞争会更加激烈，但是过去几年辛辛苦苦为车企服务的智驾供应商们，生存空间被挤压的更加严重。

该研发人员表示：“比亚迪在自研智驾上发力晚，而智驾靠长期的数据积累，去不断优化算法积累经验，现在技术水平跟其他自研智驾的车企差距还是挺大的。不过比亚迪的车销量大，全系标配智驾之后追赶的速度会非常快。”

“目前，比亚迪的智驾方案还有不少供应商，但不排除未来会逐步用自研代替。比亚迪不但内部有多个事业部有能力进行从芯片到线控底盘的各类智能化零部件开发，对外部供应商也有很强的议价能力，最终大概率也会全栈自研，去更好地控制成本”，他分析道。

机器人转型之路并非坦途

从技术上来说，智驾企业向机器人转型有非常大的优势。自动驾驶与具身智能在核心技术模块（如环境感知、多模态决策算法、感知硬件等）上具有高度复用性，可共享技术积累，大幅降低跨领域研发成本。特斯拉CEO马斯克也多次表示，特斯拉汽车是轮子上的机器人。特斯拉人形机器人Optimus就搭载了与特斯拉车辆相同的FSD技术，以及Autopilot相关神经网络技术和视觉传感器。

但即便如此，并非所有的智驾企业都能够去完成转身。

纵目科技曾经是国内智能驾驶的明星独角兽，成立以来获得了超过22亿元的融资，估值一度突破90亿人民币，曾为多个主流汽车品牌提供智能驾驶解决方案，就是这样一家企业，面临智驾行业的困境时向机器人业务转型却遭遇了沉痛的失败。

2024年1月，纵目科技进军机器人业务，全新子公司“蚕丛机器人”正式问世，并正式推出FlashBot闪电宝。同年12月4日，上海纵目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随后没过多久，纵目科技在2025年初就陷入全员欠薪、高管失联、办公区查封的绝境。仓促地向机器人转型，不但没能挽救纵目科技，反而加速了企业溃败。

纵目科技不会是行业个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智驾企业倒下，而向机器人转型也并非坦途。

“行业发展初期，投资人愿意为团队买单、为技术买单，但是已经发展这么多年了，还是难以盈利，只能说明方向错了。”一位投资人向记者表示，同时他补充说：“要知道，中国智驾创业企业仅用了美国市场十分之一的资金量，就做出了全球最先进的智能驾驶技术，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虽然未来可能大部分智驾企业会被逐渐淘汰，但这些企业的曾经存在的仍然意义重大，他们在发展的过程中给中国培养了大量的人才，这成为我国机器人产业能够快速发展奠定了坚实的人才基础。”

同样的，当资金、人才都扎堆进入到机器人行业，对于行业发展的推动作用是毋庸置疑的。相比起汽车行业，机器人行业还处在一个非常早期的阶段。不像智驾企业需要依附和车企的合作，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每个玩家都有机会。企业本身也更应该考虑如何能够构建起自身的护城河，不至于随着行业的发展而被淘汰。

该投资人表示：“但可以确定的是，机器人行业未来依然会有残酷的竞争，甚至比之前智驾行业的竞争更为激烈。从智能汽车的发展来看，最终能够胜出不一定技术最领先的，但一定是最懂市场和产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