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开峻
窗外的昏鸦又聒噪起来,我望着檐下那张蠕动的蛛网,忽而想起这捆缚自己的原是自己吐的丝。
我原本要逃离的,世俗给我装了一层又一层的盒子,困囿了我。独有思想可以放飞。每日望着大运河的水,羡慕水的奔放和船的自由……
巷口那爿茶馆里仍挤满了看客。他们捧着各式各样的手机,眼眸中光影流转,照得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戏台上的伶人早换了模样,如今穿红着绿的不伦不类,在电光火石间扭腰摆臀。看客们咧嘴笑着,有点傻。
这情形教我想起先生说过的话:"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当年刑场上的看客尚要伸长了脖颈,如今倒好,连脖颈都教丝线缚住,只消伸出舌头,便能舔食那些个五光十色的糖霜。
东街老李家的后生整日缩在阁楼里,说是要当什么"数字游民"。前日我见他蹲在巷角,举着手机对准墙根下的蚂蚁,口中念念有词:"老铁们,双击666"。那蚂蚁原是要搬米粒的,被他惊得四散奔逃,张皇得很。
彩票王掌柜在彩票机器前设置了新玩意(其实是Deepseek那玩意),唤作“靓号推演机”。但凡往铜钱孔里投三枚铜板,掌柜的就操弄一番,机器便能吐出张带数字的黄纸片,上书“祝你中奖”。前日,见着隔壁的阿四攥着一沓废彩票喃喃:“怪哉,老夫分明用这个机器算得准确,怎的一毛小奖都未得到?”王掌柜陪笑道:“机器提供的只是参考,关键还是你心里想的,心力很重要……”,阿四将信将疑,又将铜板一枚接一枚投将进去。
这捆缚自身的蛛丝原是有灵性的,你吐一寸丝,它便长一丈牢。先生当年写《狂人日记》,墨迹未干便掷笔长叹:"难见真的人!"如今这世道,连月光都要经过琉璃的折射,照在旌旗上竟也成了猩红。茶馆里新排了出戏文,唱的是"游园惊梦",可那戏子的眸子早教胭脂糊住,如何看得清台下坐着的,都是些被蛛丝捆缚的汉子们?
忽闻得远处有读书声,细听却是先生的句子:“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声如裂帛,惊得檐下的蛛网簌簌颤动。一只湿漉漉的蜘蛛正横跨自己结的网格,在曦光中泛着青凛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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