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二战,一战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如果可以再多做几道题就好了,如果可以手速再快一点在考场上把卷子写完就好了,如果可以后期再坚持一下不要泄气就好了,所以我把所有的努力和勇气全部倾注在了二战中。二战的时候我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写了两遍,所有的书和专题都翻来覆去地背诵和默写,为了防止目标院校考到冷门的知识点,我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甚至连院校只考过一次的小众实务题都认认真真地练习。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写完了那一定能考上,考试的时候我也确实写完了,而且我觉得自己写挺好的,我觉得这次应该会有个好结果,所以在查分数的时候我就架了一个摄像头,本意是记录下自己特别开心的那一刻。”
☆“在输入完信息点击确定后,我一下子用纸捂住了电脑屏幕,想一点一点看成绩,我以为总分是在最上面,所以我是从最下面开始看的——结果那个糟糕的、难看的、让人不敢置信的分数刷的一下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种本能反应,就是惊讶、再确认一遍、皱眉、不敢相信、大脑中涌现了一百种关于「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不可能、我要怎么办的」的念头,然后就开始哭泣,先掉眼泪,然后控制不住的捂住嘴大哭,崩溃大哭。”
☆“录都录了,开心也好,崩溃也罢,自从考研之后我就不敢在朋友圈里分享生活了,总觉得没考上、二战的我会被大家嘲笑,所以我就把这条视频发在了抖音里,权当记录美好或者不美好的生活。”
☆“没想到这条视频火了,然后我被网暴了。”
@摄影:精灵
What Happen...
被恶意包围的普通人✦
@TuTouSuo ™️
小绢说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来找我,她想给我打一个电话,她说可能会耽误我一些时间,但也许可以给我提供一个推文选题。电话接通之后,小绢有点怯生生的声音传了出来,她说了自己的经历:二战、非常辛苦的二战、一条查分时痛哭的视频、还有涌进这条视频里的谩骂。
“你活该。”
“你就是为了起号。”
“谁考研还染头发做美甲?”
“你肯定是没有努力现在才哭。”
“你哭的好假。”
“现在读研根本没什么用。”
“现在的年轻人心态也太差了。”
“认不清自己。”
“你哭起来真的好丑。”
“现在哭不如早点努力。”
✦ 我真的很糟糕吗?
我看了小娟发给我的视频,穿着黑色羽绒服、素面朝天的女孩独自在镜头前紧张地查成绩和痛苦,几乎看不出来是美甲的肉色指甲油,还有几乎看不出来染过的简单马尾,看不出“努不努力”,也无关“好不好看”。
小娟一边念这些评论一边哭,她说:“我的头发就是自己拿染发膏染的,是最不显眼的那种颜色,我的指甲就是过年的时候做的,难得做一次就一直没有卸掉。我觉得我真的很努力了,花花你可以去看我提交作业的记录,每一次作业的一批二批我都交了,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是我要怎么证明呢?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我打断了她的话头,和她说:“千万千万不要自证!你无需向任何一个人解释你的努力,包括我。”
“我以为我学了这么多关于传播、关于网络暴力的知识,就可以足够坦然地应对这些消息,但我没想到这些来自陌生人的、带着巨大恶意的信息会给我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每一次读到的时候就想有一只手抓紧了我的心脏,我明知道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他们不过就是在发泄情绪,但我实在控制不住的去想:「难道是我真的还不努力吗?」「是我太矫情吗?」「是我太丑了吗?」「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对,这个时候我当然可以说,你无需获得别人的认可,千万不要陷入他人的凝视,必须要获得自我认同才可以——但我没有这么说,因为这就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轻飘飘的意见,仍谁都能随意的说出来。但听者却需要把这几句话放到具体的生活中,放到父母的期待中,放到周围人的不怀好意和冷嘲热讽中,放到一个已经被恶意攻占的个人评论区中——和沉甸甸的现实相比,口头上的安慰着实显得有些无力。
小娟继续说:“我很难不去在意他人的评价,可能是我本来就很敏感,也有可能是我确实不够好,我一方面总觉得自己必须非常非常努力,才能获得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才能在朋友圈分享一些我努力的成果;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意识到努力其实真不一定有回报,即使我已经选择了「考试」这种看起来好像获得回报可能性更大一些的方式,但结果就是证明了,我好像还不够努力,或者我的努力就是没有用。”
“我二战、没有应届生身份、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好看的学历、没有像样的实习、又因为种种原因上学晚了一年,现在年纪已经比同一届同学大了两三岁。这么一想,就觉得好像真的像网上那些人说的那样,我真的挺糟糕的。”
“花花你知道吗?我不敢和我的朋友说这些,我总觉得我的负面情绪会影响她们,我害怕她们会敷衍我,甚至因此远离我。我也好久没有发朋友圈了,因为我一直在幻想那条关于我考上的研究生的朋友圈,现在我觉得好丢人,我知道这不对,但我真的很糟糕。”
下午两点的窗外飘着细雨,阴沉的天气和电话那头小绢带着哽咽的声音错位般的把过去十多天里我不断用文字、用想象企图共情的那种关于「失败」和「不甘」的情绪具像化到视频里那个崩溃大哭的女孩,身后是宿舍的床帘隔断出的一个小小的隐蔽空间,但也就是这一方台灯投下的阴影里堆放着大摞大摞的课本,数以万字的笔记,和一个年轻人全部的低谷与无法言说的挫败(为了能二战,小娟选择了在本科院校辅修第二学位,这样就可以一直住在宿舍里,使用学校的图书馆)。
小娟问我:“我该怎么办呢?”
当然,她也不是在问我,是求助,但也更像是呢喃自语:她该怎么办呢?在陌生人的恶意堆积的漩涡中,在不知道下一步走向哪里的阴沉三月里。
✦ 春天在哪里呢?
我认真地看了小娟那条视频,以及评论。
社交媒体从来不在乎个人的情绪是好是坏。虽然它被誉为二十一世纪以来最具有开放精神的数字媒介技术,能够允许上亿人同时存在于同一平台中进行交流互动,相比传统的电子传播媒介体系,网络是真正的民主与共享的空间,但它却又如此单薄,只能展现部分的行为、话语表达,碎片化的传播方式使立体的个人成为被分割过后单向度的模样,既不会悲痛,也不会受到伤害。
于是,纵使那条视频再真实,但小娟哭泣的模样与只言片语的个人经历模式,构成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不具象、非立体的存在。施暴者们不在意被评价的人,因为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有将其看作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只是在运用自己所谓的过去常识经验合理想象并加以评价。在这层评价之后外,没有人会看见小娟一个人躲在宿舍里默默流泪,自然也不会有人为他们打出的那一行轻飘飘地“你根本就没有努力”而感到分毫愧疚。
网络暴力产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媒介技术创造的交流情境剥离了受害者的立体身份,放大了施暴者的主观情绪,又让前者遭受无数来自确切个体的非议,使后者看到的却只是个模糊的形象。
也正是如此,网络暴力也正在变得愈发的日常化,日常到规模性的暴力已经变成了无处不在的戾气,恶意的矛头指向了每一个互联网上的普通人:可能是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可能是一个查考研分数时痛哭的女孩,也可能是分享某个食物的你或者我。
三联生活周刊曾经做过一个关于网暴者人群画像的调查,这份调查指出:网暴者们不全是生活不如意的“失败者”。他们大都年龄尚轻,但都有着不小的“网龄”,他们涉世未深,也经历着各不相同的人生处境,有的想通过互联网“主持公义”,实现抱负,有的只是出于发泄、无聊、玩笑或者焦虑。他们是现实中的普通人,但在网络上,他们可能会表现出极度的冷酷、漠然和固执。
互联网的一面,是“与我无关的冷漠”。
但是,网络社会还有另一面。互联网的存在让无数个陌生但又经历相似的个体因为算法或者话题标签的指引而聚集在一起,在“与我无关的冷漠”的对面,是“你的崩溃我全然理解”,这种看似不可思议但又实际真实存在的情况,让小娟的评论区在几天的发酵之后开始变得更温暖,也更正面。
“当我忽略掉差些差评后,我在评论区里看见了好多和我相似的人,以及她们提供的可能性与方法。”小娟这么说道。
有一些研究者把网络用户比喻为赛博微粒,使整个网络社会转变为微粒化社会,如同浩瀚宇宙中的点滴星辰,颤动着来自光纤通信传播创造出的光芒。这些微光也会因同样的情感,同样的经历、同样的痛苦而聚集在一起,变成一个又一个“攻击”之外温暖的安慰。
在我写这篇推文时,小娟给我发来了消息,她说她在评论区里看见了这样一条留言(下图),她忽然觉得,过去总是因为存在一些“不美好”和“不完美”,存在“恶意”和“嘲讽”,导致自己忽略了很多很多的“美好”的瞬间——明明依然有无数的善意涌动,明明今晚就会雨停,三月的阳光会在明天重新出现,明明还有其他一些可能辛苦,但依然可以试试的选择。
我和小娟说,我们可以试试离开这张困住你的桌子,走出去看一看,看看花花草草,看看忙碌的人群,看看生活与新可能。
小娟问我:“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我说:“想发就随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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