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来来：吴宗锡，评弹艺术理论的拓荒者

知道吴宗锡的名字，很早很早，那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他是上海市人民评弹团的团长，我是评弹团的书迷。

领教吴宗锡先生，很晚很晚，那是新世纪初，他已经功成身退，因为工作关系，我曾经多次向他请教有关评弹和评弹团的往事。

百十年来，评弹艺人都是“单干户”。评话艺人大都是一个人一张嘴，跑到哪儿演到哪儿，“单干户”名不虚传。而弹词演员，即便不少是两人搭档的“双档”，也是夫妻档、父子（女）档、兄弟档，也与“单干户”脱不了干系。

这些艺人，考虑的是如何在“码头”（书场）扬名立万，赚钱养家，唱成“响档”。听书的人很多，专注艺人的艺术特点，并去探讨、去追究，这样的人几乎没有；再说那时的评弹艺人大多数文化水平不高，没有能力做这样的事。

后来吴宗锡出现了，把这件事做起来了，而且做出成绩来了。

“我开始以一个小学生的身份，向这些评弹艺术家虚心学习。”（《评弹散论·序》）就像他自己所讲，上海市人民评弹团拥有一批在评弹界颇有威望和代表性的评弹艺术家，他与他们朝夕相处，合作共事，能经常欣赏他们的精彩演出，聆听他们具有独到见地的艺术经验，使他打开了眼界，由无数民间艺人辛勤创造发展起来的评弹艺术，竟是那样的绚丽多彩，它无论在文学、音乐、表演等方面都有着丰富的创造和精深的学问。它应该是祖国文学艺术宝库的一个组成部分。

吴宗锡先生在长期的工作过程中领会到，“这几位领导人（周总理、陈毅副总理，特别是陈云同志——秦注）对评弹的热爱，固然有其个人爱好的成分，但更主要的是出于对祖国宝贵的民间艺术遗产的珍爱，对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曲艺的重视。所有这些都给了我很大的教育和鼓励，因此我想到有责任写下一些自己的学习心得，来向更多的群众介绍推广评弹艺术。”（《评弹散论·序》）

因为工作的缘故，也因为爱好评弹艺术的缘故，我很注意收集吴宗锡先生关于评弹艺术的论述，也遗憾地发现，很长一段时间，他一个人在做评弹艺术理论这件事。他的《评弹艺术浅谈》（1981年中国曲艺出版社）、《评弹散论》（1982年上海文艺出版社）、《评弹谈综》（2004年远方出版社）、《走进评弹》（2011年上海文艺出版社），以及他担任主编的《评弹文化词典》（1996年 汉语大词典出版社）、《评弹小辞典》（2011年上海辞书出版社），都收藏在我的书橱里。

从“浅谈”“散论”“走进”等词汇可以发现，吴先生一直像一位启蒙者一样，对评弹艺术的爱好者，给予引导；一直像一位老师一样，给予指点。而不是高高在上，更不是夸夸其谈。

对比他不同时期的著作，可以发现，原来在《评弹谈综》中的是“评弹三说”：说“细”——评弹的细节描写；说“奇”——评弹的浪漫主义因素；说“味”——评弹给人的一种审美感受。而在《走进评弹》中，深化成为“审美五说”：说“理”——评弹的现实主义传统；说“细”——评弹的细节描写；说“趣”——评弹对文娱作用的重视；说“奇”——评弹的浪漫主义因素；说“味”——评弹给人的一种审美感受。

《走进评弹》中，增加了“名家品评”的介绍，分别是《醇酒酽茶蒋月泉》《情动于中刘天韵》《巧嘴妙笔姚荫梅》《倾心古典杨振雄》《劲神情清张鉴庭》《纯真正宗朱慧珍》《活胡大海张鸿声》，每个题目抓取了每一位艺术家的艺术精髓。

不仅如此，他还在书中增加了“唱词赏析”，无论是开篇《宫怨》（红烛冷衾心怅惘）、《莺莺操琴》（张弦代语抒愁闷）、《新木兰辞》（谁说女儿不刚强），还是书目中的唱篇（选段、选曲）《林冲踏雪》（冲风踏雪一英雄）、《杨乃武·密室相会》（燕泣莺啼肠断声）、《西厢记·长亭》（情景交融赋离别）等，都是一句话提纲挈领，对多种流派唱腔的特色进行了具体的描绘。在弘扬评弹知识的同时，展现了作者的审美情趣。

我们看到，从论结构、论“关子”、论叙事、论语言、论表演、论趣味、论曲调、论唱篇，到论弹唱、论风格、论样式……吴宗锡先生都做了全面、周到的论述，填补了“理论形态”的评弹艺术的几乎空白的局面，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评弹艺术理论方面的拓荒者，并被誉为吴宗锡的“评弹观”。

原标题：晨读 | 秦来来：吴宗锡，评弹艺术理论的拓荒者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郭影

来源：作者：秦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