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此案别想过年！张声华眼中的1999年上海莘庄电管站特大凶杀案

1999年1月26日清晨6时34分，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接到110指挥中心的出警指令：位于闵行区七莘路585号的莘庄电管站内发生一起特大命案，电管站值班员赵龙泉、唐祖明和凌顺余三人被发现分别惨死在电管站的警卫室里和食堂边——

当时的莘庄电管站是这样的

此时正值春节前夕，发生如此大案闵行分局上下震动，大家此时脑海里同时想到的一点是：完溜——这个年过不太平溜。

接报后闵行分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戴民当即命令相关派出所先行封锁现场，随即亲自带着支队的侦查、技术人员以及法医驱车赶往现场——

戴民，此时他已经是上海市公安局治安总队总队长

不久，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吴延安总队长，一支队支队长刘道铭、副支队长徐长华以及总队刑技中心痕迹专家陈连康、法医室副主任阎建军等侦查、痕迹、技术以及法医“大拿”陆续赶到现场——

徐长华

两个小时后，上海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张声华、程九龙，闵行区区委副书记乔正余也相继赶到现场，听取电站职工对站内情况的详细介绍，指挥现场的勘查工作。

程九龙

现场勘查发现，原先放在电管站汽修间内的切割机已经被搬到电管站财务室的门前，其间拖着一根长长的电线。三名被害人手上戴着的手表全部停止走动，表面上均显示为3时50分，基本上可以判断这就是作案的时间。此外，技术人员在现场还提取到两枚血指纹……

尸检由市局刑技中心法医室副主任阎建军和他的弟子马开军、费耿以及闵行分局刑科所法医室主任董利民师徒联袂进行（马开军、费耿和董利民都是阎建军一手教出来的徒弟），三个小时的尸检后对三名死者的直接死因得出如下初步结论：

阎建军

正在进行尸检工作的阎建军（前）、马开军（左一）

董利民

时年70岁的赵龙泉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造成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而死。

时年60岁的唐祖明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造成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而死。

时年70岁的凌顺余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面部和颈部，造成大失血循环衰竭而死。

杀死三人的凶器分别是一把管子钳和一柄水果刀。

三人身上的财物没有丢失，现场的橱柜也没有撬盗的痕迹。走访调查下来，三名死者也没有任何仇家，近期也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和纠纷。但是，电管站准备要发放年终奖，站内的财务室保险柜里存放着预备当做年终奖发放的160万现金。初步勘查结论：此案的杀人性质不太可能是报复性杀人，劫财杀人或者是犯罪分子为了掩盖他别的犯罪目的而进行的杀人灭口的可能性较大。

春节前夕三个耄耋老人被害，惊动了公安部，公安部副部长田期玉直接把电话打给了上海市公安局局长刘云耕，要求限期破案，并将此案列为公安部挂牌督办案件。深感“压力山大”的刘云耕给“刑警803”（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别称）下了批示，必须在春节前破案，否则这个年上海市公安局的人上到他这个局长，下到看门老大爷谁都别想过太平！

刘云耕

为此，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和闵行分局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由吴延安总队长亲任组长，侦办此案。

吴延安

案情分析会上，一名资深的“老803”开宗明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据我晓得，就在案发前头一天，电管站的头头（上海话‘领导’）们刚刚研究过发年终奖奖金的事体（上海话‘事情’），拿嘎（上海话‘而且’、‘何况’）财务室的保险柜里头还摆着160万嘎嘟呃（上海话‘那么大的’）一笔钞票。因此我认为这起凶杀案系内部人员作为，说得更明白一点，这人这几天应该都在电管站里头，对于发奖金的具体时间可能也晓得，所以他必须抢先动手，把这160万据为己有。我再补充一点，凶手肯定不是财会人员，因为财会人员有财务室的钥匙，直到保险柜的密码，他大可以直接进去拿了钱就走，没有必要用切割机，更没有必要杀人。”

话音刚落，另一位“老803”就接上了话：“我想谈点不同看法，根据现场的勘查，凶手的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与外来人口作案的手法十分相似，同时我还向各位提供一个细节：今天凌晨，有人曾听到狗叫声，如果是内部人员作案，狗怎么会叫？鉴于这些情况，我认为此案由外来人口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我来谈点看法吧。”这时，原本习惯等大家都发完言后再发言的张声华副局长出人意料的第三个发言了：

退休后和老战友谷在坤和裘礼庭合影的张声华（中）

“此案发生在春节前夕，是一起性质极为严重的刑事案件，从发案时间来看，根据三个被害人手表停走的时间应该是凌晨3点50分。那么案犯是怎么进入电管站的呢？换句话讲，值班的门卫是怎么会把他放进来的呢？这说明案犯至少和门卫是认识的。也正因为如此，案犯进门后就一定要把三名值班的老头子置于死地不可。我讲到这里在座的各位其实心里头都已经晓得了：这起特大凶杀案是熟人作案。”

“案犯进入电管站的目的就是为了钱，这个指向性十分明显——将切割机放到财务室门前，不就是为了打开保险柜拿到里头的160万吗？同时，我们还应该注意到，案犯是直接将这台切割机从汽修间搬到了财务室门前，这说明他对站内的情况相当了解，知道切割机放在什么地方。并且他愿意花那么大的力气把一台分量很重的切割机搬到那里，说明他劫财的决心是非常大的——这是否提示我们，案犯是一个急需要用钱的人？”

案情分析会上的张声华

“这起案子的案犯他肯定在电管站工作过，但不一定是现在还在电管站工作的职工，也可能是过去曾在电管站工作过，现在已经离职的人。所以目前我们工作方向毫无疑问的应该放在对这两部分人的排摸上，只要我们这里不出纰漏，逐一过堂，凶手必定就在这里头。另外，我们还有一个有利条件，就是案犯在现场留下两个血指印，所以要充分利用起来，所有排摸出来的对象都要‘弹钢琴’（刑警803对摁取指纹这一程序的戏称）！”

莘庄电管站现有在职职工一百一十名，专案组提取了他们每个人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没有一份样本能和现场的血指纹作同一认定，换句话说，莘庄电管站所有在职职工都被排除了嫌疑。

正当专案组准备将排查范围扩大到曾经在莘庄电管站工作过、现已经离职的人员时，一名在莘庄电管站附近开小杂货店的店主主动到莘庄派出所反映了一个情况：

1月26日凌晨4时左右，有四、五个外来民工打扮的人气势汹汹地“哐哐”猛敲他小店的门，嘴巴里还嚷嚷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当时吓坏了，躲在屋里头无论如何都不敢开门，这帮人在砸了大约十分钟的门后见门砸不开，就离开了。

一听这个，之前那位持流窜犯作案的“老803”来了精神：“这帮子人会不会和电管站发生的凶案有关？譬方讲：他们在电管站没拿到钱，心中又不甘心，就去旁边的胭脂店（上海话‘杂货店’的意思）撒事体（上海话‘滋事’的意思）？”

但很快，核实的结果就反馈回来了，这帮人就是一群喝醉了酒在那家小店砸门还要买酒的醉鬼，已经因寻衅滋事被治安拘留了，和本案没有关系。因此，流窜作案的可能性被排除了。

1月26日16时，已经赶回局里处理完日常事务的张声华又回到案发现场听取专案组的工作进展情况，然后胸有成竹地对吴延安、徐长华和戴民等人说：“不必再分散注意力了，只要认准电管站离职人员这一个目标一查到底，这个案子最多一两天就破了。”

随即，专案组对曾经在莘庄电管站工作过、但如今已经离职的五十六名人员逐一进行走访排查，经过筛查排除，圈出其中五名曾有过劣迹前科的重点对象。再对这五名对象进行逐一过筛，陆续排除了其中四名的嫌疑，唯有时年42岁的莘庄环卫所绿化护理工孙连明的嫌疑无法排除。

经查实，因为孙连明有一手护理绿化的特长，所以曾经被莘庄电管站聘请来照料了半年站内的绿化，因此此人对电管站内部非常熟悉，和三名死者也都是熟人。

孙连明住在莘松三村66号10X室，平日里嗜赌如命，输多赢少，因此债台高筑，并且因为和妻子离婚损失了一大笔家产，所以他这个时候极度缺钱，几乎完美契合张声华对凶手的刻画。

今日的莘松三村

同时还了解到，孙连明1月25日下班后，在1月26日和1月27日都没有去环卫所上班。为防止此人潜逃，专案组立即在1月27日下午出动前往孙连明的家，果然将穿着一身簇新衣裤、拎着行李箱准备“出远门”的孙连明给堵在了家里。面对登门的“刑警803”们，孙连明神色变得异常慌张，说话结结巴巴、支支吾吾且答非所问，这进一步坚定了专案组认为此人就是凶手的想法。

在把孙连明带到闵行分局后第一时间摁取了他的指纹交由闵行分局刑科所进行比对，结果令专案组非常欣喜：孙连成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纹和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两枚血指纹可以作同一认定；随即指纹样本又送往市局刑侦总队刑技中心进行比对，结果也是一样，两份样本的匹配度严丝合缝，这就可以肯定案发的时候孙连明就在现场！

面对铁证如山，孙连明无法抵赖，只好交代了自己谋财害命的犯罪经过：

因为赌博而负债累累，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的孙连明在某天来莘庄电管站警卫室和三名死者闲聊中得知莘庄电管站要发年终奖、财务室保险柜里有一大笔钱后，就起了劫财的念头。

1月26日凌晨3时左右，孙连明携带管子钳来到电管站骗开警卫室的门，趁三名死者不备，突然用管子钳猛击赵龙泉和唐祖明的头部将他俩击倒，凌顺余慌忙跑出警卫室试图呼救，孙连明随手抄起警卫室桌上的一把水果刀追了出去，将凌顺余杀死在食堂门口。

杀人后，孙连明来到汽修间，将切割机搬到财务室门前准备切割门锁，但因为手忙脚乱导致电线短路使得他无法打开财务室的门，极度的心虚和恐惧导致孙连明不敢在现场久留，于是匆匆逃离电管站……

至此，这起震惊闵行的特大杀人劫财案仅用36个小时就告破获，孙连明最终因抢劫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这起案件最终入选1999年上海市十大精品刑侦案例并获得银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