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拾光录|同事“黄妈”

文|邢新锋

走进办公室，见两名女生一左一右围着同事黄凌霞老师，听见低沉的“呜呜咽咽”声，还有一女生伏在黄老师怀里，我像是看到了一个幻象，在雨天的鸟巢，一只小鸟瑟缩在大鸟的翅膀下。黄老师左手搂着她，细声劝慰着她，女生的情绪慢慢安定，慢慢缓和。这在家庭中才有的暖，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覆盖了我。

也怪不得孩子们都叫黄老师为“黄妈”。刚刚哭过的女生进入高中有些不适应，学习压力大；从初中时被老师宠着的优越感到现在的“泯然众生矣”，心理的失落成了心理压力，又不敢与严厉的班主任聊这些心里话，只好跑来跟“黄妈”诉诉心中的苦。

学生心情好了要去上课，“黄妈”让帮忙先把针线纫上，她眼有些花了。问她纫针干啥？“黄妈”拿出一件校服裤子挥挥说，这不，班里的一位男生的裤子，因为体育课上打篮球，裤线开了。看着“黄妈”戴着老花镜在那一针一线认真地缝衣服，洋溢的慈祥和善真与“黄妈”的称呼真吻合，她年龄又比我们大点，我们也顺着学生喊她“黄妈”。

有时“黄妈”一早上班，会发现有面包或是豆浆或是奶茶在办公桌上放着，并附有纸条：“黄妈，以后写文章看书，别熬那么晚了。面包和豆浆别忘吃了。”“黄妈”感慨之余，还说自己的生活习惯都被学生掌握了。

有次，“黄妈”的生日不知怎地也被学生知道了，孩子们一个个争着向“黄妈”表达自己的祝福和爱，孩子们暖心的举动把“黄妈”感动得流泪。每当生日、教师节、三八节时，她的办公桌就被祝福的纸条、精美的小礼物小零食覆盖，我们都称她是“被幸福包围着的人”。“黄妈”也很享受与学生的这份和谐关系：“每天一进教室，幸福就开始蔓延，直到挥手说再见……”

要是“黄妈”笑吟吟地提着一兜香蕉或苹果进了办公室，肯定有好事，不是她的文章发表了，就是她的稿费到了。“黄妈”爱好文学，勤于笔耕，且文思敏捷，谈笑间一首小诗一挥而就，尤擅诗歌散文，不断有作品见诸报刊。去年东明突发龙卷风，“黄妈”夜不能寐，提笔写了两首小诗，隔日就发表了：“……让老人安静的时光/不被打扰/晚上睡得好些/梦踏实些/梦话让黄河听见温柔而谦逊/你要应允这片土地少些伤害/允许风水辽阔/四季安稳……”一颗悲悯的心，在阅读中逐渐显影。所谓的爱不是一个名词和口号，从爱自己的父老和脚下的土地，我看到了一个土地的悲悯者——“黄妈”。

“黄妈”的同事或文友，也不时地把自己的文稿发给她，让她修改，让她校对，她火眼金睛，眼里也揉不进错别字，揉不进放错地方的标点符号，揉不进不合语法的句子；经她指点修改的文章，或主题或结构或语句，如同打扫过的房间，干净、明亮。

“黄妈”的课堂也富有诗意。她在课堂上常给同学们说的一句话是“生活不是诗，但我们可以诗意地生活。”她引导孩子们发现生活之美，时时处处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让同学们在巨大的学习压力下，也能开心起来，看到生活的阳光。比如有次，一上课，她就问孩子们：“看，今天的阳光好不好？”孩子们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齐答：“好！”“黄妈”随口就说：“它像极了你们的未来！”顿时掌声如潮。“黄妈”喜欢拍照，一朵花，一棵草，一片叶子，在她眼中都是那么美好，她也常把她拍的照片给孩子们看，并分享她写的随笔。有次，她给孩子们看她拍的傍晚曙光路的照片，照片上，各色街灯闪烁，一直通往遥远的天边，诗意璀璨。她说有事没事，总爱向西望望天空，望望晚霞，还有小城的万家灯火。她还说看到这张照片，她第一次喜欢曙光路。孩子们问为啥，她说：“这是一条通向光明的路，路的尽头是大堤，是黄河，是你想象不到的太多美好。”孩子们“呜哇呜哇”地感慨起来，眼神里也充满了对“黄妈”的爱与崇拜。

一次，“黄妈”在朋友圈晒她炸的油馍头，金黄酥脆，引得点赞无数。第二天“黄妈”掂到办公室一袋油馍头给大家分享，说之所以炸油馍头还是源自父亲无意中的一句感慨，后来她又学炸地瓜山药就容易多了。“黄妈”曾有机会跳槽到北京某著名中学，但想到家中年过古稀的父母，还是舍不得。在家乡上班，她三天两头可以回去看望父母，甚至下班后还可以回趟老家，陪父母吃顿饭，帮父母打扫一下卫生。

时间是一种轮回吗？“黄妈”说，现在暮年的父母，像孩子，他们需要一个母亲。我们也看到了一个轮回，捧父母在手掌的“黄妈”。

这学期搬了新办公室，“黄妈”不仅把自己的办公桌擦得干干净净，还把大家的办公桌也都擦得干干净净。看到门脏，擦；看到盆架脏，擦；看见镜子脏，擦；看到地面上不干净了，扫、拖。她说自己不能看见东西脏，看见心里就不舒服，办公室的卫生几乎被她承包了。我们都说她眼里揉不进一点脏的东西，大家也都很自觉地把卫生打扫了。这种洁净，我觉得是一种灵魂的投射，她不忍那种污浊，无论是生活中的点滴，还是精神的层面。

国庆节前夕，“黄妈”在朋友圈晒出她在县迎国庆乒乓球比赛中喜获第二名的奖状，让大家既感意料之外，又觉情理之中。知道她好打乒乓球，但不知道她乒乓球打那么好。“黄妈”大眼睛，白皮肤，波浪卷的长发，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文尔雅的知性美。可她扎起马尾，穿上球衣，站在乒乓球台前，接发球反击毫不犹豫，快准狠刁。

周六“黄妈”又去了市里，去参加一个征文比赛的颁奖仪式了。

我看到了一个有无限未来的背影，投在时间里……

（本文作者任职于山东省东明县第一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