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什么?是娼妓: 她对谁都蛊惑,将一切都献给; 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 你的青春——她就抛弃你。
两会期间,多位代表提到就业的“35岁歧视”问题,建议将禁止就业歧视纳入法律,还有人建议放宽公务员报考年龄限制。熊太行写了一篇《35岁以上才允许报考公务员的六大好处》,总结为:能更好体验民生疾苦,对群众更和气,野心小,提高生育率,减少考研大军,减少拼爹现象。
虽有戏言的成分,但确实设置公务员报考年龄的下限更符合历史惯例,比如古罗马要达到30岁才能竞选级别最低的按察官,40岁才能竞选执政官,就是因为加入国家管理体系,需要有足够的社会经验。西庇阿远征西班牙大败汉尼拔的时候,只有24岁,元老院破例给了他按察官的资格,为了获得执政官的竞选权力,他放弃了举行凯旋仪式的权利,把任地放在西西里。
“35岁”这条线,正是从公务员报考规定中来的。最早来自于1994年公布的《国家公务员录用暂行规定》,报考年龄要求“年龄为三十五以下”,2007年制定的《公务员录用规定》进一步明确“18周岁以上、35周岁以下”。到2012年,条件适当放宽,“应届毕业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非在职)年龄可放宽到40周岁以下”,但“35岁"依然被广泛使用。
制定”35岁以下”的报考限制,最初是为了推动干部“四化”中的年轻化,为适应改革开放的需要,吸引更多年轻有活力、有创新思维的人才进入公务员队伍。30多年过去,我们干部的受教育水平、思想开放程度,应该早就不受年龄限制,时移世易,35岁这条线更该取消。既能开放就业,不再设置歧视,也能让有社会经验的人加入公务员队伍。毕竟,倘若一毕业就考公上岸,水里的滋味体验不够,如果对社会发展、行业趋势、百姓需求都不甚明白,也不利于我们的干部队伍发展。
看到一份关于职场年龄歧视的报告,76%的民营企业、68%的国有企业设置年龄门槛,其中40%将上限设定为35岁。近十年,这个年龄魔咒从公务员报考延伸到企业。而且,需要体力的制造业和建筑业对年龄容忍度更高,知识密集型行业年龄限制更严,再叠加性别因素,35岁以上女性失业率是男性的近2倍。
性别原因容易解释,社会性别的刻板印象依然存在,比如带孩子的责任更多抛给母亲,企业当然会担心雇佣35岁以上的女性员工,她们要带娃看病、陪娃上辅导班、给娃开家长会、上班的时候都要盯着班级群……这条路漫漫,我觉得需要男女强制休同等长度的产假,另一方面是观念转变,让男人多带娃,今后再详细讨论这个话题。
行业区分的问题更加典型,也更能看到35岁魔咒的时代根源。制造业和建筑业的收入往往不跟年龄挂钩,既需要一定技能,更需要体力,因此35+的体力劳动者往往会自降身价。而知识密集型产业,如互联网、金融等,随着年龄的增长确实带来工作技能和管理经验的提升,但收入也水涨船高。人力资本如果使用不当,就会把这些人看做“成本”。而且,这些公司的晋升通道也是金字塔型,被“卡住”的人更多,如果行业和公司在快车道,发展和扩张可以解决问题。
问题就是,发展和扩张进入了瓶颈期。
回溯我们工作方式的变化,恐怕要从移动互联网的勃兴开始。2010年我在一家曾经著名的互联网大厂工作,除了少数新产品、上市庆祝之类的紧急情况,晚上七八点后,是很难见到员工的。无论产品、技术还是市场、运营,80%以上能实现准点下班,而且大家也没觉得有啥不一样。2020年,我在一家更加现在非常著名的互联网大厂工作,晚上8点,一半人在开会,另一半人刚开完会准备干活。中午在食堂吃完饭遛个弯,就能在公司内部论坛看到吐槽,“那些中午还午休的同学,是工作不饱和吗?”
人不扬鞭自奋蹄。短短十年,企业文化已经发生了转向。
引发这种转向有几个原因:竞争提升、地产泡沫、移动互联网的普及。
企业竞争的激烈程度,在近十年有了巨大提高,从团购平台的“全团大战”开始,企业竞争就变成了红海中的厮杀,热钱进来,抢占市场,只剩头部,剩下的死掉,这些在O2O达到极致,平台必须通过算法不断提升效率,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下存活。最终被困在系统里的不仅是外卖骑手,甚至平台本身也必须卷自己,通过大量补贴、买量、造势活下去,看似庞大的市值,把所有人绑在高速奔跑的快车道上,表面光鲜,但丝毫不敢懈怠。而且,我们的企业似乎特别依赖“后发优势”,说白了就是不喜欢做从0到1的事,往往都是看别人试出一种模式,然后跟进,卷死对手。同质化竞争泛滥,模仿和跟随成为主要竞争方式,投资者更少进入高风险的创新领域,冒险者少,投机者多,创新者少,内卷者多。希望随着新材料、AI和芯片等科技企业的发展,改变这种发展模式。
房地产泡沫,改变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职业心理,我刚毕业的时候,在北三环租一套一居室只要2300元,十年后增长了5倍。贷款买房、结婚生娃,这些生命历程被地产杠杆大大提高了成本。企业薪酬的增长,远远比不过房价的提高,越晚上车背负的贷款就越高,就意味着薪水被房贷侵占的比例越高。35岁到45岁之间的员工,大多受困于房贷,中年人怕的不是失业,而是月供、学费和医疗。35岁,不是一定要高薪,而是被这三座大山困住了,这不是简单的就业歧视,而是代际困局。
移动互联网的兴起,改变了生活状态和管理模式,人们被卷入了一种无时无刻的情境。你的客户可能随时提出要求,你的老板可以随时发出指令。这不仅是工具层面的改变,而是对生活节律的颠覆,生活与工作的界限被打破,碎片化和原子化的社会得以建立。这不仅是“卷”,而是一种重构。我曾经在凌晨12点被叫起来发布美国分公司的新闻,也曾当过内部运营24小时响应员工咨询,还曾在工作群里不分昼夜地反馈老板的意见,我可以不在场,但又随时在场。这就是为什么知识密集型的行业35岁魔咒更严重,这种随时的在场,与我们旧有生活的节律冲突,接送孩子、辅导作业、家庭仪式等依然正常运转。这和以往不同,“忠孝”不能两全,是35岁特有的迷茫。
卷,只是表象,整个社会的内在变革正在发生。我们都知道35岁歧视不可取,但远不是通过针对就业的立法就可以解决。这种歧视是无奈之举,重构我们的工作模式,别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支离破碎,房贷压力不再如阴霾一般,中年人自然就可以不必卷进青春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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