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六乙版《雷雨》亮相香港艺术节 胡军、卢芳夫妇再度携手诠释不一样的“经典”

去年10月预售开票即售空，首场演出一千多个座位全部坐满，第53届香港艺术节上，著名导演李六乙执导的话剧《雷雨》迎来了极高的关注度。

这部由香港艺术节委约，集欣文化（北京）有限公司和李六乙戏剧工作室出品制作的作品，依据曹禺1936年发表的单行本，恢复了原著剧本中的“序幕”“尾声”和一些精华台词，并注入了新的表演理念和美学形态，为观众们呈现了一个既熟悉又全新的《雷雨》。

剧中集合了胡军、卢芳、李红、苗驰、李小萌等一众优秀演员，其中，胡军和卢芳夫妇的再度携手无疑成为最大的亮点，此次他们分别饰演剧中的核心人物周朴园和繁漪，以独特的视角，重新诠释了这一对经典戏剧形象。

作为中国现代话剧的里程碑之作，《雷雨》于1934年问世。90多年来，它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刻的现实主义精神，成为中国话剧史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呈现一版全新的《雷雨》对于任何主创来说都是大胆的决定，胡军和卢芳深知这一点，对他们而言，在重新诠释这部作品时，最困难的部分在于要从脑海中剔除以往看过的人艺老艺术家们的经典演绎，以便能够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和方式来呈现这一经典之作。

卢芳：现在到了很好的时间段，可以赋予繁漪血肉

虽然胡军和卢芳都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并先后进入北京人艺，但这么多年来一起合作的话剧屈指可数。1995年，他们因共同主演北京人艺话剧《军用列车》而相知相恋，走入婚姻殿堂。2018年，两人在话剧《哈姆雷特》中再度合作，而此次的《雷雨》则是他们第三次在话剧舞台上合作。巧合的是，三次合作的导演都是李六乙。

多年来，胡军在不放弃舞台的同时，更多是深耕影视领域，而卢芳则专注话剧舞台，成为了李六乙导演御用女主角，前后合作了包括《北京人》《家》《小城之春》《李尔王》《安提戈涅》等在内的16部舞台剧作品。

“中国舞台上的女性形象通常给人的印象都是隐忍、包容，付出很多，繁漪这个角色很特别，她更像安提戈涅，安提戈涅为了要埋葬自己的哥哥，反抗城邦，反抗国王，要去问天地，问神。繁漪就是一个有着安提戈涅气质的角色，在上世纪20年代左右，她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力量去抗争，想好好的活着，我觉得挺了不起的。”卢芳说。

以往，《雷雨》的序和尾声很少被拿出来演，都是直接切入正题。而此次导演李六乙恢复了原作中的序幕和尾声部分，并找回了很多过往演出中被删掉的台词，这些调整让卢芳更深地理解了繁漪这个角色。“加上了序和尾声以后，我们会觉得《雷雨》像是叙事诗，这个是最让人觉得有意思和感兴趣的地方。”

曹禺先生在《雷雨》序中这样写道，“对于繁漪，我仿佛是个很熟的朋友，我惭愧不能画出她一幅真实的像，近来盼望着遇见一位有灵魂有技能的演员扮她，交付给她血肉。我想她应该能动我的怜悯和尊敬，我会流着泪水哀悼这可怜的女人的。”这段话给卢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李六乙导演非常擅长从人性的角度进行深入探讨，尤其是对心灵乃至灵魂的深度探索。在表演过程中，他强调要用能够超越时间和空间限制的表演方式。这一理念与曹禺先生强调灵魂层面的诠释不谋而合。”卢芳表示，“所以我觉得这次的繁漪更丰富了，展现了更多的层面，而不只是在故事层面。我跟李六乙导演合作到第16部戏了，基本上国内外的各种女主都演了，现在好像积累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时间段，可以赋予繁漪血肉。”

胡军：希望诠释出周朴园的孤独、无奈、挣扎

在中国话剧史上，曹禺的《雷雨》堪称经典。其经典地位不仅体现在原著的文学价值上，还体现在其被多次改编和演绎所形成的多个版本中，而北京人艺的版本无疑是最为引人注目的经典之一。

“北京人艺版的《雷雨》已经被老艺术家们演到天花板了，虽然几十年当中一直在翻排翻演，但大家都是在拷贝，甚至模仿，超不过他们。” 虽然有众多人艺的老艺术家诠释过《雷雨》这部戏，但在胡军看来，自己接到这部戏并没有太大压力，因为“这次的版本是另外一个角度的诠释”。对他来说，饰演周朴园最大的难点在于要摒弃以往脑子里关于这个人物的影子，“我要做的就是把我从小看的这些印象深刻的版本从脑子里择出去，这点是很难的。”

给胡军最大启发的是曹禺先生的一句话，“我希望观众跟我一样，站在上帝的视角去悲悯舞台上的这些人。”在胡军看来，李六乙版的《雷雨》更有文学性，甚至是哲学性。在表演的方式上跟以往完全不同。人们往往认为周朴园是个非常虚伪的人，但此次演绎《雷雨》，胡军再次细细研读剧本从字里行间寻找不一样的体悟，“30年，他从北边移到南边搬了多少次家，那些老家具他总是不肯丢下，而且整间屋子摆的样子都是30年前的样子。如果一个人可以虚伪30年，我觉得这个人挺厉害的。虽然30年前，他跟侍萍分开了，但是那段美好的回忆一直留着。所以从这些台词里面我能看到周朴园是一个非常专情的人。”

而当周朴园和侍萍相认后，一切都破碎了，周朴园的孤独感一下子冒了出来。胡军表示，“我想在这个版本的《雷雨》中，把周朴园的孤独、无奈、挣扎的情感表现出来。”

此版《雷雨》中，舞美设计张叔平构建了一个简约写意的诗性空间，从序幕到尾声始终没有换景，演员不管有没有戏份，几乎都要待在台上，在不同的场景和情节中跳进跳出。舞台上也不再是满当当的布景，而是只有两张沙发和一个茶几构成，两侧摆有简单的家具，舞台一侧设置了一个通向二层的环形楼梯。这种设计对于表演来讲是巨大的考验。胡军表示，“在这种中国戏曲式的简洁舞台上，演员要有充沛的情感，同时还要在不同的时空当中不断的跳进跳出，作为演员要完全相信它的存在才能演好。”

从2025年1月在国家大剧院首演，到2月赴上海演出，再到3月5日登台香港艺术节，李六乙版《雷雨》一直在不断调整，对台词、表演、舞台调度等细节持续精雕细琢。胡军表示，“每一场演出都不一样，会有新的感受，这就是舞台的魅力。”

该剧将在香港艺术节演出至3月9日。

摄影/李春光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田婉婷

编辑/倪家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