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文/小猪
导语
从弹幕互动游戏到单机游戏开发的大胆转型
2023年前后，弹幕互动游戏在国内各大视频平台爆火。
花里胡哨的直播画面中，几大颜色不同的阵营对抗，主播在一旁激情解说，看得观众热血沸腾，满屏开花的“666”弹幕和各色直播礼物道具，给业内带来了许多流水过亿的爆款传说。
作为头批“吃螃蟹”的游戏团队之一，星辰无双（Starscape）在同年3月份推出了火极一时的《萌宠宠之战》，单款游戏当年流水就惊人地突破了10亿大关。
然而鲜少有人知道的是，在这款游戏上线的第3个月，《萌宠宠之战》还在疯狂收割观众眼球的时候，背后的星辰无双却已悄然开始筹谋更换赛道。
更令人惊讶的是，经过一番慎重考虑，星辰无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弹幕互动游戏市场的成功之后，一个大跨步转型，开始着手开发单机游戏《时空低语》。
如今距离星辰无双做出转型决定已有一年有余，茶馆联系到星辰无双CEO濮冠楠，与他详细聊了聊他们转型背后的故事。
星辰无双CEO濮冠楠
01
从清华大学退学，到带着团队脱离大厂
游戏茶馆：我们了解到，你似乎有一个非常丰富的大学校园经历？
濮冠楠：我一共经历了三次高考，第一次高考作文满分，考上了清华大学数学系，但由于沉迷《CS》和《星际争霸》，耽误了学业，被学校退学。后来又先后考上了哈工大和新加坡南洋理工，最后在2007年，从南洋理工毕业。
濮冠楠在清华园数学系就读时期留影
游戏茶馆：毕业之后你去了哪家公司？
濮冠楠：毕业之后，我先在海外打了几年的工。前两年，我在当时还在THQ旗下的Rainbow Studios（彩虹工作室）做一款主机赛车游戏，后来辗转几个公司，做过MMO端游，还在Facebook当了五年的程序员。直到2019年，才回国加入了FunPlus。
游戏茶馆：星辰无双的前身就来自FunPlus？
濮冠楠：对，这个公司原本是FunPlus和网易合资的团队，聚集了一批来自Facebook Meta、腾讯天美的成员，后来交由我负责带队，进行电竞赛事直播相关业务，主要通过电竞赛事代理、售出赛事直播版权获得收益。
星辰无双美术负责人陈树奇，曾任职于腾讯天美
参与过《王者荣耀》海外版和《圣斗士星矢》手游项目开发
游戏茶馆：做弹幕互动游戏的想法，也是在这个时候萌生的？
濮冠楠：我们在当时的工作过程中注意到，普通的游戏直播只能供人观看，没办法让观众进一步参与其中。我们就想能不能有一种方式，让观众也参与到游戏直播过程中来——就像《饥饿游戏》那样，于是后来我们就开始朝着这个方向独立做项目。
游戏茶馆：大概是什么时候正式脱离FunPlus的？
濮冠楠：在和公司方面进行协商，达成一致之后，我们在2022年3月开始独立融资，从那之后，我们整个核心团队就独立出来了。
游戏茶馆：独立出来之后，最早给公司的定位是什么？
濮冠楠：最早想做的是一个直播互动平台。
在离开FunPlus之前，我们就在海外市场进行了尝试，通过与Twitch、YouTube、Facebook等海外平台合作，我们发现当时大多数视频平台缺乏打赏通道，并且用户也还没养成打赏习惯，开发者很难直接借助这些平台完成变现。所以我们打算干脆自己来做一个直播互动平台。
互动游戏直播平台Pwnk
游戏茶馆：和这些海外平台合作的方式是什么？
濮冠楠：主要还是通过产品输出。
我们打通与平台连通的接口，开发游戏产品，然后把这些游戏上架Steam，主播下载游戏之后，通过平台进行直播，游戏就可以通过平台API，用弹幕等方式接收用户反馈，并做出对应的反应。
其中的Twitch还在弹幕之外，提供了一个额外的H5接口，用户可以直接在里面完成“上下左右”操作。
游戏茶馆：在与海外平台合作过程中，发布了多少款产品，这些产品的反馈如何？
濮冠楠：我们上线了一个游戏包，里面包含30个不同的游戏，包括后来国内弹幕游戏赛道上主流的“红蓝对抗”，也包括“排队”、“解谜”等多种玩法模式。
这些产品吸引了超万名主播下载使用，在最火的中国台湾地区，主播渗透率大约超过了50%。不过遗憾的是，受限于平台还不成熟的变现渠道，这些产品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多直接的收益。
星辰无双在海外上线的能让主播和观众一起打乒乓球的游戏
02
10亿流水背后，是对赛道前景的悲观
游戏茶馆：既然决定了要做平台，后来又是怎么回到产品开发的路子上的？
濮冠楠：实际上，在平台开发工作推进的两个月之后，我们就收到了抖音抛出的橄榄枝，他们希望和我们合作弹幕游戏，我们做产品，他们提供平台和流量。我们在做产品方面恰好经验十足，于是我们就在开发平台的同时，陆续推出了几款弹幕游戏。
再后来，这几款产品的收益起来了。作为一个初创公司，我们从投入的产出效益角度考虑，逐步放弃了平台开发的想法。
游戏茶馆：在抖音一共推出了几款弹幕游戏，总流水有多少？
濮冠楠：一共上线了7款游戏，其中成功的有4款，最成功的还是2023年3月推出的《萌宠宠之战》，这款游戏2023年流水达到了10个亿，这一年所有产品的总流水大概有13亿。
《萌宠宠之战》游戏画面
游戏茶馆：你们能分到多少？
濮冠楠：8%。
游戏茶馆：《萌宠宠之战》这款游戏是你们几个人、花了多长时间做出来的？
濮冠楠：常驻这个项目的只有3个核心开发人员，大概用20个工作日就完成了开发。
游戏茶馆：你认为这款游戏为什么可以从一众弹幕互动游戏中脱颖而出？
濮冠楠：我觉得这主要归功于我们之前在海外探索积累的经验。
一方面，之前的尝试让我们能够预见市场生态的未来发展方向，可以在还处于懵懂发育阶段的市场早期，率先制定一些规则。比如，针对直播工具的分层比例，当时不同厂商有不同的标准，部分公司还会额外收取单次使用费。
另一方面，以往经验让我们更加了解用户和直播场景的需求。通过在游戏中加入世界排名等方式，激励用户参与积极性；使用更饱和的颜色、更庞大的字体，增加用户点击欲，提升直播效果；同时在基础的技术角度上，保持服务器稳定，保证用户体验。
得益于这几个方面的优势，《萌宠宠之战》在3月3日上线，4日就进入了几千个直播间。
游戏茶馆：在这之后，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转型的想法的
濮冠楠：2023年6月左右。
游戏茶馆：6月？当时“萌宠宠”才上线不久，应该还在疯狂吸量，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转型？
濮冠楠：我当时对整个市场的判断非常悲观。
从技术层面上来看，这类游戏基本不存在竞争壁垒，熟悉流程之后，一个小团队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复刻出一样的产品，市场同质化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一个付费用户的消耗周期只有1到2个星期，保守计算，一个产品的生命周期也只有9个月左右，难以长线发展是这类产品的最大痛点。
再加上我们在3月到6月之间推出新品的时候，已经开始尝试IP合作，在游戏中加入了“喜羊羊与灰太狼”、“黑猫警长”等经典IP。我从过往经验判断，这代表着赛道已经进入红海，是时候寻求新的出路了。
游戏茶馆：现在回头去看，市场有按照你原本的预想方向发展吗？
濮冠楠：我原本预计弹幕互动游戏市场可能在2023年底就会逐渐萎缩，甚至走向消失，然而事实上，直到今天这个市场依然存在，而且还在蓬勃发展。包括我们团队旗下产品在进入2024年之后，流水情况也并没有发生特别大的变化。
这些都表明，我早期的判断，的确是存在一些问题的。
游戏茶馆：你认为判断失误的原因是什么？
濮冠楠：可能是由于我低估了潜在的用户规模，实际上弹幕互动游戏能够吸引的用户更多，导致市场周期延长。
此外，新内容也给市场带来了很多活力，比如我们公司在2024年推出的《王者无双》中，引入了SLG国战概念，还有其他公司引入了IO游戏玩法等等，这些玩法创新和画面上的变化，让市场能够继续保持活跃。这些都是我们之前没能预料到的。
03
做高品质单机，他们是认真的
游戏茶馆：为什么会将开发单机游戏作为新的发展方向？
濮冠楠：我觉得大多数游戏人可能都有一个单机梦，但是由于一些比较现实的原因没能迈出这一步。我从业之后的第一个团队彩虹工作室，就是做单机倒闭的，这也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直到去年《黑神话：悟空》的成功，让我意识到做单机游戏并不是一件完全不靠谱的事情。所以我下定决心试一试，不求大赚，只要不亏本就算成功。
游戏茶馆：所以你认为现在是国内厂商做单机的最好时机？
濮冠楠：国内的单机游戏市场和电影市场一样，都处于一个高度成熟但极度不饱和的发展阶段。这个阶段，可以让有信念的人完成突围，做出不错的成绩。
反而如果是在十年、二十年之后，国内单机游戏公司数量达到上百家之后，再想要做出一款能卖出100万份的游戏就更难了。
游戏茶馆：你认为你们做单机游戏的优势是什么？
濮冠楠：首先，团队中的所有人都对做单机这件事情充满了信念；其次，我们团队中的老成员来自各个厂商，积累了不少优秀产品开发经验；同时，我们还在不断吸纳更多高校人才。
这些年轻人才来自历史、哲学、美术等各种专业院校，能给我们的开发过程带来更多开阔的思路，也能从玩家角度为我们提供更多建议。
游戏茶馆：转型过程中，团队内部有没有争议，后来是如何解决的？
濮冠楠：最早的确有一些同学认为这种转型不太现实。
毕竟在大家的印象中，弹幕互动游戏可以说是处于整个游戏市场生态链的最末端，突然要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转而去做付费单机，对于一些同学来说还是难以接受的。
面对这种情况，我只能通过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一个一个去说服他们，给大家打气，最终成功让团队中的所有成员对这件事情充满信心和信念。
团队核心成员合影
游戏茶馆：转型后，团队成员流失情况如何？现在公司的人员构成是什么样的？
濮冠楠：转型后，我们团队成员从原本的33个人精简到了现在的16个人。包括6个美术、5个技术，策划加上我一共有3个，此外还有8个实习生。
游戏茶馆：你对3A游戏的定义是什么？你认为你们做的是3A吗？
濮冠楠：感觉现在大家对于3A游戏的定义还是很混乱的。如果说单机游戏不是3A就是独立游戏的话，那我觉得我们的《时空低语》应该算独立游戏。
游戏茶馆：类比市面上的产品，你们想做的到底是一款什么标准的产品？
濮冠楠：横向对比的话，我们希望我们能够做出类似于《尼尔》那样的产品。
截至去年12月，《尼尔：机械纪元》全球所有版本累计出货量超900万套
游戏茶馆：为什么会选中科幻题材来打造你们的第一款单机游戏？
濮冠楠：全球科幻内容的受众规模非常可观，但目前市面上优秀的科幻内容还比较少，而且近两年诸如AI等尖端科技飞速发展，我觉得正好是产出科幻内容的最好时机。
再加上我在之前的居家时期，完成了一篇科幻小说，这里面的剧情设定正好可以用于游戏开发。
1998年，濮冠楠在大学校园创作小说
游戏茶馆：这个小说讲的是什么故事？会公开出版吗？
濮冠楠：大概会在明年之后出版。
整个小说的背景发生在公元4199年，发展强大的人工智能接管地球之后，发起了一场和人类之间的比赛，按照规则，比赛的胜利方可以继续管理这个世界，人类历史上的卓越人物接连出场，来帮助人类夺取这场比赛的胜利。
游戏茶馆：将小说游戏化的难点是什么？
濮冠楠：小说和游戏剧本存在很大的差距，小说中的第三方视角直接拿进游戏的话，很容易变成玩家非常反感的说教式叙事。所以我们需要逐步修改这些内容，将其转化成游戏中玩家可以进行互动、实操的玩法。
游戏茶馆：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你们在玩法设计方面的想法吗？
濮冠楠：玩法上主要有三个重点：一是避免电影式叙事，借场景和玩法为叙事服务；二是跑图要有趣；三是独创一套有记忆点的战斗形式，跳出千篇一律的功夫战斗套路。
《时空低语》场景设计图
游戏茶馆：你们现在的资金情况如何？
濮冠楠：我们预计会把之前做弹幕游戏挣的1个亿，全部投入游戏开发，所以目前团队还能平稳运行。
游戏茶馆：现在的开发进程顺利吗，开发进度如何？
濮冠楠：至少还要一年的时间，我们才敢对外展示更多内容，争取在2029年正式和玩家见面。
游戏茶馆：你前面提到，你的转型决定是在对原本市场的错误预判之上做出来的，单机游戏开发过程中又面临着这么多挑战，那么你现在后悔转型了吗？
濮冠楠：没有，我觉得能有一个机会，让我把想做的东西做出来，就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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