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芒果获利25元却可能被罚5万元 市场监管局为啥免除“天价罚单”？

封面新闻记者 吴冰清

“我还在想怎么去凑这5万元，感谢执法人员手下留情，不然我这一年的生意都算白做了。”日前，在得知自己免予处罚后，龚大爷总算松了口气，不过，一旁的市场监管局执法人员却提醒他，这并非“手下留情”，而是根据相关法律“柔性执法”，“你虽然免罚了，但存在的食品安全问题，我们还会溯源查下去，你之后也一定要记住进货查验。”

执法人员现场调查（图据成都市市场监管局）

销售的芒果检测出农残超标

获利25元却将面临5万元罚款

龚大爷在成都邛崃市羊安街道开了一家小超市，除了零食百货，也在门口摆了个摊卖些水果。近日，成都市市场监管局在一次抽检中，发现该超市销售的芒果“噻虫嗪”“噻虫胺”项目不符合GB 2763-202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要求，通俗地说，就是农残超标了。

据了解，噻虫嗪和噻虫胺是使用较为广泛的农药，少量的残留不会引起人体急性中毒，但长期食用这些杀虫剂超标的食品，可能会对人体的神经系统、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和皮肤等造成伤害。

噻虫嗪和噻虫胺是使用较为广泛的农药，图为噻虫嗪（资料图/图文无关）

邛崃市市场监管局立即进行了现场查验。执法人员调查得知，这批农残超标的芒果共7.1kg，是从崇州一蔬菜经营部购入的，购进单价3.56元/kg。从上架以来，销售单价为7.15元/kg，除了抽样机构购买的3.42kg，剩下的3.68kg芒果都卖给了散客，销售金额共计50.765元，除去成本，获利25.489元。

“这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经营农残超标食品，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将处以五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邛崃市市场监管局羊安监管所所长韩军说，“当时，龚大爷现场未能提供进货的相关凭证，如果确实未履行进货查验等法定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即便从轻处罚也将会罚款5万。”

两张“清单”明确不予处罚情形

大爷避免了一张“天价罚单”

“我进货怎么看得出来它不合格嘛，这个怎么处罚我呢？还罚那么重。”龚大爷有些着急。

行政行为不仅要合法，也要合理。一个个体经营户，转卖芒果才赚25元，就要被罚5万元，“小过重罚”是否不太合适？

这也是韩军在查处过程中面临的两难困境：一方面，食品安全事关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必须以“四个最严”确保“舌尖上的安全”，经营农残超标的食品，食安法明确规定须处以5万元以上罚款；另一方面，去年以来，各地司法部门强调“过罚相当”，在行政复议和对行政争议案件进行监督过程中，针对行政处罚结果明显与违法情节不成比例的情况，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相关规定予以校准。此前，某地因抽检发现芹菜不合格而开出的“天价罚单”，最终被法院裁定“不予强制执行”，就是“过罚相当”的典型。

“如果按行政处罚法相关规定减轻处罚，有可能因为没有落实‘四个最严’要求被追责；如果严格食安法规定处罚，又可能司法部门认定为‘小过重罚’，我们基层执法人员也很难自己去平衡这个度。”韩军说。

好在不久前，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出台《市场监管行政违法行为首违不罚清单（一）》及《市场监管轻微行政违法行为不予处罚清单（一）》，对12种首次违法和轻微违法行为不予处罚。

两个《清单》对12种首次违法和轻微违法行为不予处罚（制图BY上海市市场监管局）

经过长时间的实际调查，韩军充分了解了商家的实际情况，龚大爷也找到了进货票据，并如实说明了进货情况。如此一来，就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龚大爷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进了这批问题芒果。

“初次违法”“非主观故意”“能如实说明进货来源”“未发生食品安全事故”，有了这些重要条件，按照新出台的《市场监管行政违法行为首违不罚清单》，可以不予行政处罚。“但是这仍然是违法行为，只是不予处罚，你之后也一定要记住进货查验，保存好台账”韩军告诉龚大爷。

轻处罚也要严监管

“宽严相济”优化营商环境

当然轻罚也要严监管，舌尖上的安全不能有一丝松懈，记者了解到，虽然龚大爷已经拿到不予处罚的通知书，但并不意味着调查的终结。

“现在，我们已经将线索移交到上游商家所在的崇州市市场监管局进行调查。一直要追溯到根源，看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成都市市场监管局相关负责人也提醒商家，日常一定要做好进货查验并索证索票，规范经营行为，一同保障食品市场秩序安全稳定。

记者了解到，过去，面对一些“天价罚单”，基层执法也有自己的无奈。此次出台的“首违不罚”“轻微免罚”清单，列出了处罚依据和免罚条件，给基层执法提供了更清晰的标尺。把法治温度贯穿于立法、执法各环节，将惠及更多经营主体。

过去一年，成都市登记在册的经营主体增至395万户，居副省级城市第2位，其中绝大多数是小微经营主体，他们既是整个产业链供应链的“毛细血管”、市场的“神经末梢”、服务群众的“经济细胞”，也是促进就业、改善民生的重要力量。

“免除一笔罚款可能挽救一家小微经营主体。”成都市市场监管部门相关负责人说，营商环境的优化，需要精准执法，一方面严格监管，一方面柔性执法，宽严相济，“既能呵护经营主体，又能把规矩立起来，让营商环境更优化、经营主体更活跃。”

专家观点：

细化处罚标准

在依法行政和改善营商环境中找平衡

四川师范大学调解研究院执行院长甘露副教授认为，行政执法机关目前所面临的依法行政和包容审慎的两难问题，在这起案件中得以充分体现。

“其实，执法人员结合具体案情，按照相关法律条款，处以5万元罚款是没有问题的；执法监督机关要求行政执法部门按照《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在作出行政处罚时，综合裁量做到‘过罚得当’也没有问题，但问题就在于，具体操作中存在被追责等执法风险。”甘露表示，《行政处罚法》中关于适用可以不予处罚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危害后果轻微”，但执法实践中，对“轻微”的界定缺乏统一的标准，实操性不强，可能会出现同案不同罚的情形。

在甘露看来，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的《两张清单》，让食品领域的不予处罚有了具体依据，增强了可操作性。“但是，也还有很多领域没有覆盖到。”为此，甘露建议，可及时梳理发现现行法律法规设定的行政处罚与实际情况、公众认知不匹配的情形，畅通问题收集反馈渠道，及时修改完善法条，细化处罚标准，明确不同情节的处罚幅度，规范自由裁量权，防止处罚畸轻畸重，兼顾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兼顾依法行政和改善营商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