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出昆冈

来源：光明日报

乾隆御题白玉采玉图山子。李韵摄/光明图片

清白玉月令组佩。李韵摄/光明图片

乾隆御题碧玉龙尾觥。李韵摄/光明图片

汉代白玉避邪。李韵摄/光明图片

【策展者说】

故宫博物院是中国最大的古代文化艺术博物馆，珍藏的玉器数量可观、造型丰富、功能多样，涵盖清代宫廷礼制与生活的各个方面，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文化价值。建院百年之际，故宫博物院推出的第一个大展便是在斋宫举办的“玉出昆冈——清代宫廷和田玉文化特展”。展览遴选故宫博物院藏258件具有代表性的清代宫廷和田玉文物，分为“玉之源”“玉之礼”“玉之雅”“玉之巧”“玉之用”五个单元进行展示，其中130件珍贵文物为首次展出。

玉出和田

和田，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南部，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玉料产地之一。汉代以后，新疆和田玉料开始大量输入中原。展厅中的第一件展品——汉代玉辟邪，就以新疆和田子料圆雕而成。这件辟邪的整体造型与陕西渭陵出土的一件汉代玉辟邪非常相似，面似狮子，头顶双角，肩生双翼，前腿弯曲，后腿蹬地，呈现捕猎前的凶猛姿态，是汉代使用新疆和田玉子料的实物证明。

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以后，和田良玉充贡宫廷，成为清代宫廷玉料的主要来源，和田玉的制作和使用进入空前的发展和繁荣时期。展厅中展示的玉插屏和玉山子，镌刻着乾隆二十四年御题诗《和田玉》，它们是现存最早的乾隆皇帝专为新疆和田玉题诗并镌刻于玉器上的实物证明。“玉具五色”，《西域闻见录》记载：“其地有河，产玉石子……各色不同，如雪之白、翠之青、蜡之黄、丹之赤、墨之黑者，皆上品。”我们特意选择了15件不同颜色的玉器，代表了故宫博物院所藏五种颜色的新疆和田玉料，分别为白玉、青玉、黄玉、墨玉、碧玉。

精工细作

清代宫廷玉器十分风雅，富有意趣，多以品质优良的和田玉琢制而成。清代崇尚仿古，收藏、鉴赏仿古器物，成为帝王雅好之一。乾隆时期，大量优质和田玉材的获取，加之帝王的推动，使玉器仿古之风较前代更盛。乾隆皇帝制作仿古玉器，既是对文人尚古、慕古思想的认同，也是其追求古朴风雅之美和“进德”“精艺”“与古人相见”之境界的体现。清宫旧藏和田玉仿古器中，既有造型仿古，也有纹饰仿古、风格仿古及仿古意者，亦不乏仿古与创新结合之作。展品中，既有以《钦定西清古鉴》所绘青铜“汉凫鱼壶”为蓝本制作，镌刻乾隆二十七年（1762）御题诗《咏和阗玉凫鱼壶》、高达46厘米的玉凫鱼纹壶；也有以《钦定西清古鉴》所绘青铜“周百兽豆”为蓝本制作，镌刻乾隆五十二年（1787）御题诗《咏和阗绿玉百兽豆》的青玉百兽纹豆等玉器。

清宫赏玩用玉是供宫廷品鉴、摩挲、娱乐的玉器，如各式玉料上佳、雕工精巧的和田玉摆件，收纳于盒、屉、匣、函中的小件玉器，以及玉质围棋、象棋、双陆棋等。展品中的清宫赏玩玉器以和田子料玉和品质优良的山料玉制作，匠心独运，雕琢细致。其中，白玉月令组佩以整块和田玉剖琢而成，一套共计十三件，每个月令佩均为花瓣形，聚可成组，分可独立成意。花瓣形佩一面分别雕十二个月的十二种花卉，另一面雕相应的阳文篆字。花蕊的中心为六环式活心，可转动，其雕琢方法为镂雕工艺中的一种绝艺。

琴、棋、书、画是深得中国古代文人雅士推崇的艺术，具有悠久的历史。清宫旧藏所见的玉质棋类有玉围棋、玉象棋、玉双陆等，弥足珍贵。展厅中这组围棋子以和田白玉、碧玉制成，共371粒，其中白玉棋子185粒，碧玉棋子186粒，分别置于漆盖罐内。

玉在清宫，不只供日常使用、赏玩，也是礼制的重要组成。清朝立国之初，册宝（指册书和宝玺。编者注）以金制作，康熙、乾隆时期兼用嘉玉，道光朝以后则专以玉制作，体现了和田玉在清朝礼制中的重要地位。展厅中央独立柜展示的清崇德时期白玉“大清受命之宝”，为乾隆皇帝钦定二十五宝之首，据《交泰殿宝谱》所记为“以章皇序”，表明大清皇帝受命于天的正统身份。制作于乾隆二十六年（1761）的青玉特磬，是国家典礼中演奏中和韶乐（明清两朝用于祭祀、朝会、宴会的皇家音乐。编者注）的乐器，由宫廷派官员专程赴新疆采办和田玉琢制而成。

巧思布展

此次展览设于斋宫，以展厅布局为基础，我们将展区划分为前殿、连廊与后殿，并在西配殿特别打造多媒体空间，力求将历史场景与空间美学巧妙融会。前殿聚焦玉器的礼仪与书房用途，展现其多重文化价值。连廊设计采用独立桌柜，集中展示仿青铜器风格的大型玉器，营造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后殿则利用暗光与紧凑空间，陈列精巧玉器，近距离展现其工艺细节，形成层次分明的观展节奏。西配殿设置《玉出昆冈》影片放映厅，讲述和田玉与清代宫廷的故事，补充与延伸展览内容。

我们以养心殿三希堂为灵感，通过框景手法成组展示玉器文物。结合斋宫建筑的红色和蓝绿色两种色调，我们还特意选用深色衬布与带有隐约光泽的面料作为展柜底衬，凸显玉器的温润质感与立体美感，为观众打造沉浸式观展体验。

在具体文物的陈列设计上，我们也用了不少心思。例如，清代玉佩饰多以品质优良的和田白玉琢制而成，大多数体量较小，但用料考究、设计精巧、雕工细致。为了更好地展示这些玉佩饰，本次展览专门为50件玉器单独设计了支架，进行立体展示，以便让观众能够更直观地欣赏清代宫廷玉器之美。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白玉月令组佩的展示颇费周折。我们一直思考如何在保证文物安全的情况下，将它以最完美的形态呈现给观众。从最开始提供每一件花瓣形佩的准确尺寸，到库房实地查看文物，进行3D三维扫描、建模，再到展厅中测量、定位、画图。经过反复讨论，我们决定以斜面展台的形式，先将中间花蕊部分固定，同时又保证中心活环部分不受力，再将每一件花瓣形佩逐一定位、打孔、套管、固定。最终，这一组融汇了和田玉天然之美、清代玉雕工艺之精和设计之巧的月令组佩，如愿以偿地展现在观众眼前。

“慕古求新”部分，则将6组造型、纹饰相同的青铜器与玉器进行对比展示，给观众以直观、鲜明的视觉体验。例如，百兽纹豆是故宫博物院藏此类仿古玉器孤品，在它左侧展示的一件春秋时期错红铜狩猎纹豆则是故宫藏一级甲等文物，在本次玉器展中甘为“绿叶”，衬托清代宫廷仿古玉器。这种展陈方式在故宫博物院玉器专题展尚属首次，是一次非常有益的尝试，也得到了观众的肯定。

总之，本次展览以新疆和田玉为切入点，立体展现中华文明以玉为媒、交融互鉴的发展历程，展现中华玉文化的源远流长。

（作者：黄英，系故宫博物院器物部研究馆员、“玉出昆冈”展览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