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伤猥亵者，见义勇为的尺度在哪？

我真服了！好心帮人反被刑拘，现在做好事都这么难，法律能帮我吗？

踹伤猥亵者，见义勇为的尺度在哪？

2020 年 6 月 1 日，湖南永州的商场里，17 岁女孩杨某和男同学胡某正悠闲逛街，不料，杨某突然感觉胸部被路人雷某用手臂故意碰撞。怀疑遭遇猥亵的她，查看监控后果断报警。可就在等民警的节骨眼上，雷某竟突然撒腿逃跑。

胡某见状，拔腿就追，一直追到商场外停车场。他连着两次脚踢雷某，都没踢中，第三次终于踢到，雷某应声倒地受伤。经司法鉴定，雷某右肱骨头和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均为新鲜骨折，两处损伤分别构成轻伤一级。

两个多月后，胡某父亲突然收到拘留通知书，胡某因涉嫌故意伤害（轻伤）罪，于 8 月 21 日 19 时被刑事拘留。这一下，“踹伤‘咸猪手’男子该不该被刑拘”瞬间成了网上热门话题。

随着事件关注度飙升，案情发生逆转。永州市公安局责令冷水滩分局撤销案件，解除对胡某的刑事拘留，提级由市公安局重新调查。而雷某因猥亵他人，被冷水滩分局行政拘留 15 日。这起案件，堪称法治社会私力救济的经典样本，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法律概念。

这为啥不算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是为保护国家、公共利益、个人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行为。但胡某的行为不属于此列，因为猥亵行为已经结束。他是在雷某试图逃离时将其踹伤，不符合正当防卫“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时间条件，既非正当防卫，也不是防卫过当。

那警方最初认定胡某涉嫌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并刑拘，合理吗？答案是否定的。虽然刑法只明确了“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两种排除犯罪事由，但刑法理论中还有不少超法规的违法阻却事由，像法令行为、正当业务行为等，允许公民在紧急状态下私力救济，缓和了严苛法律。

胡某行为的性质

胡某行为虽非正当防卫，却有扭送性质。扭送属法令行为，是重要违法阻却事由。依据《刑事诉讼法》，对于正在实行犯罪或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人，任何公民都可扭送。胡某若想将雷某送交公安机关却遭拒，其强制行为就属扭送。

不过，扭送手段不能过限。胡某将雷某踹成轻伤，这是否过限？关于此，存在“行为正当说”（事前一般立场判断）和“结果正当说”（事后理性人视角）之争。法律在两者间平衡，像面对严重暴力犯罪的防卫，采取“行为正当说”；对一般犯罪防卫限度要求则倾向“结果正当说”。即便胡某扭送过当，在司法实践中属“过失”，过失致轻伤不构成犯罪，不应刑拘。

假想扭送的探讨

有人认为，扭送针对犯罪之人，雷某仅实施治安违法，不构成犯罪，不能扭送。但公众对犯罪的理解无需专业，如 13 岁小孩杀人，公众可扭送。退一步，即便限定扭送对象为犯罪，胡某行为属“假想扭送”，即主观想扭送罪犯，客观扭送违法者。

刑法理论中，这属假想正当化，主流观点认为，具备合理根据时可排除罪责。通俗讲，假想正当化一般排除故意，有过失构成过失犯罪，无过失则为意外事件。如误将便衣警察当坏人打伤，属假想防卫，过失致轻伤不犯罪，是意外事件。

所以，无论将胡某行为视为“扭送”“扭送过当”还是“假想扭送”，造成雷某轻伤都没必要以犯罪论处。刑法惩罚需有道德正当性，道德鼓励的行为不应是犯罪。在德、日等国，刑法也越来越重视道德规范。司法不能机械，要考虑民众道德情感，用道德润滑法律，维护司法公信力。正如英国刑法学家詹姆斯·斯蒂芬所说：立法要适应当时道德水准，否则惩罚会引发虚伪和公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