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人（遇见）

华明玥

来到福建泉州，当地朋友一定要带我们去蟳埔村体验簪花。“鬓毛不属秋风管，更拣繁枝插帽檐。”“杂与鬟簪插，偶逐鬓钿斜。”从古人的诗作中可知，彼时簪花的手法，或是在帽上簪花，或是将鲜花与金钗玉簪组合成烂漫头饰，女人簪花，男人也簪花。难道蟳埔的簪花，也是这样？朋友笑答，到了蟳埔，你自然会明白。

蟳埔是个渔村，去往蟳埔的路上，早春的咸鲜海风扑面而来。一走进蟳埔的街巷，就遇见不少头戴簪花、身穿各色汉服的游客。簪上花，游客们不自觉也昂首挺胸、步履款摆起来，眉目含笑，摇曳着头上的旖旎风景。在此地，一年四季有不同的簪花习俗，春天繁花盛开，是簪花打扮的旺季。

正好，我家外甥女留着及肩长发，我们便公推她去体验一下这“钗边烂熳插，无处不相宜”的乐趣。

我们选了一间婆婆主理的簪花店。婆婆虽然年事已高，白发稀疏，却依旧头戴“簪花围”。她精神抖擞，见人带笑。她一面招呼女孩坐下，一面动作利索地将她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再将马尾拧成螺旋形，一圈圈地盘绕在后脑勺上。当这扁平圆髻盘好后，婆婆在发髻的中心插入一根鱼骨钗来固定头发，紧接着，她小心翼翼地绕着发髻的外围，为女孩戴上两层时令鲜花缀成的花串。婆婆早就用细细的铝丝穿好这些花串，用湿润的白纱布盖着，客人来了可自行挑选。早春的时令鲜花有茶花、长寿花、小苍兰、水仙花、大花蕙兰，还有各种颜色的仙客来。外甥女挑选了小苍兰花串和大花蕙兰花串，婆婆帮她戴好后，又在鲜花串的背后对称地插上十几枝艳丽的仿生花，再以发箍固定。

外甥女看着镜中，对自己的造型相当满意。婆婆却要我们等一等，自己爬梯子，手持大剪刀，到屋檐上剪下一些三角梅的花枝。我们抬头看，才发觉在二楼的露台上，有一棵三角梅，看样子已经有二三十年的树龄。此时，粉白粉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披垂，花的瀑布一直垂到一楼的屋檐上。

婆婆把新鲜的三角梅插入仿生花的间隙，她解释说，蟳埔的“簪花围”不能用单一的花，一定得是生花(鲜花)和熟花(仿生花)的组合，也需要鲜艳夺目、香气扑鼻的规整花串与比较长的独枝花搭配使用。这样，花才是“活”的，戴起来又像才子佳人戏中的角色，又像你自己。

我们都夸婆婆“审美在线”。婆婆笑答：“什么在线不在线的，我只知道，自从开了簪花店，往来都是爱美的年轻人，她们赞我的手艺，把我也夸得年轻了。你们猜猜看，我今年多少岁？”

见我们在她的白发与簪花、皱纹与红润面颊上来回探看，不敢下结论，婆婆微笑着说：“我今年85岁啦，学簪花的时候，我师傅25岁，我78岁，我是她奶奶辈的徒弟。如今，我出师6年多了，手艺可还行？等你们再来，夏天有茉莉花，秋天有桂花和千日菊，冬天有蜡梅，婆婆再帮你们打扮!”

《 人民日报 》( 2025年03月03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