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夏天的一个下午,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哼唧着,我在家里想睡看阵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坐在凉床上生了一阵闷气,突然想到一个法子:河对岸有个老大的水库,不如去那里钓鱼,水库旁边的树荫下,肯定是凉风习习,就算钓不到鱼也可以图个凉爽。
说干就干,我拿起一根自制的钓鱼秆就出发。说是钓鱼秆,其实就是一根五六米的水竹子,顶端系上一根尼龙丝线,用大头钉弯了一个钩子。至于鱼饵,到了地头,随便在土里挖几天蚯蚓就是现成的。
河对岸的水库叫万家湾水库,大概就是小二型样子,以前是万家湾大队的蓄水水库,这些年慢慢有点落魄的趋势,但水库里的鱼还是有的。
因为是夏天,我原本就穿着背心短裤,直接涉水过了河,很快就爬到了水库坝上,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方便下杆的地,更主要是要有片好的树荫。
一切都准备妥当,顺手就在草地里挖了两条蚯蚓当鱼饵,下了杆,我就坐在树荫下静等鱼儿上钩了。
水库这里原本就是几个山冲的交汇处,山风原本就比较大,再加上这么大一个水库,坐在这里肯定比家里要凉爽太多。反正我身上的汗很快就没了,身上也只觉得凉爽了。
水库毕竟是水库,再加上天气这么闷热,必定是马上会下雨的趋势,我下杆没多久,真的就有了鱼儿上钩。
兴奋地起钓时才发现,咬钩的竟然是条大家伙,花了不少心思把鱼儿弄上来,放在草地上估摸着有三四斤的样子。
老实说,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钓鱼了,平时无聊的时候还会在河里练练手,可三四斤大的鲤鱼,我还是第一钓到这么大的,心里的兴奋就可想而知了。
找了根细藤子串着鱼鳃,我又把鲤鱼泡在水库的水里,因为很留恋这里的凉爽,心里更隐隐有种期待:今天是不是时来运转了,会不会钓到更大的鱼?
可惜,继续下钩之后,别说更大的了,就连小虾米都没见一只,反正那浮标就是一动也不动的。
我最初的目的就只是来歇凉,又有了那条鲤鱼打底,也就并不着急回去,半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打瞌睡,迷迷糊糊就有点睡着了的味道。
正当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个声音吵醒:哪里来的小偷,竟然在我们家的鱼塘里偷鱼?
我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主要是人家说的是“鱼塘”,和我印象里的水库有点差别。
再加上睡得迷迷糊糊,也就没有打理,连翻身都没有打一个,脸上还盖着个斗笠,主要是避免太阳光刺眼睡不着。
见我没动静,那个声音更加尖利了,我不但听出来说话的是个年轻女的,而且还知道了人家说的就是我。
这一下我也躺不住了,手一拨拉就把斗笠扒到了一边,坐起来对她说:这里是公家的水库,和你家鱼塘有半毛钱关系啊?难道是看到我钓了条大鱼眼馋了?
一边说一边看,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样子:来人还、真是个年轻女孩,看样子应该和我差不多大,一脸的气愤样子。
我心里不由得多了点促狭的想法,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家还没问我自己就走到了水边,拖起那条细藤,把那条三四斤的鲤鱼提在手上,朝她甩了甩,分明就是示威呢。
女孩原本就气鼓鼓的,我这个挑衅的动作一出来,更加就是火上浇油怒不可遏,一只手指着我,嘴里大喊:
真的是胆大包天,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然偷我家的鱼不说还这么嚣张,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见对方更生气,我一点也不知道害怕,反倒更高兴了,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对她说:
美女,我可不是吓大的,来这水库钓鱼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偷鱼。
说完,我还特意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我可还是后生家,你这么贬损我的名声,我要是娶不到老婆,你可要负责起来哦。
我的话一说出口,女孩明显就是一愣,随即就脸上一红,可应该是马上就醒悟过来:自己是来抓小偷的,和伤害你名誉有啥关系?
于是,女孩更生气了,朝我又走近了几步,一只手几乎要指到我脸上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的角色。以前没人说你,那是公家的水库,虽然知道你做损公济私的坏事,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不愿得罪你而已。
可现在这水库被我们家承包了,那你就是偷我们家的私人财产,你有胆量别跑,我带你去派出所走走。
见对方说的有理有据,我心里的底气顿时就消散了一大半:人家说的有理啊,如果真的是她们家承包了水库,那我确实是在偷别人的东西,真弄到派出所,那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心里开始有了怯意,说话也就没那么硬气了:你说你们家承包了水库,那你拿出证据来啊。
再说了,就算你们真的承包下来,可也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就是不知者不罪,你何必这么一本正经……
女孩被我一通胡搅蛮缠说得面红耳赤,可能似乎也觉得我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语气也低了下来:那得看你的态度,态度好今天的事就算了,态度不好那就跟我去派出所。
见她有了松动的趋势,我也就腆着脸提着手里的鱼对她说:反正我就钓了这一条鱼,我不我把这鱼放了算了?
在我看来,我愿意把自己好不容易的收获放弃,应该就差不多了。
可女孩还是不依不饶:哪有这么轻松的事?这条鱼被你这么一折腾,放下去还能活吗?就算能活,肯定好几个月没得长了,这个损失你得赔。
我其实最怕的就是被人送去派出所,自己好歹也算是地方上有名的五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