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受艺术“磨难”的夏加尔：他用画笔绘就永恒诗篇

受圣灵感召的夏加尔，也是受西方彩绘玻璃艺术启迪的创新者。

夏尔·马克是夏加尔彩绘玻璃的制作大师。在此他以富有诗意的笔调追忆了画家从彩绘玻璃画到镶嵌画、从镶嵌画到织锦画的“伟大”历程。

《夏加尔：醉心梦幻意象的画家》，[法]丹尼尔·马切索 著，周梦罴 译，北京出版社2025年2月版。

夏加尔深受艺术的“磨难”，从极特殊的意义上讲他接受了性灵的普世性。如果他谈到爱，不就是指这无垠无涯的世界，既不高也不低，既不左也不右，只服从自然铺洒的色彩。画家来到巴黎时谈到的那个“自由色彩”，以一种榜样性的力量显现在他的不朽之作中。他担心在这个题材中会找到向他提供时代形象的传统，便马上超越这一题材，只揭示他心灵的意象。如果教堂、神殿、犹太人的村庄、歌剧院、音乐厅或会议厅攫住他的心志，让他专注于场地的功能和特征的话，那这都是为了将它们会聚于普世之爱的同一视觉中。同样，他尊重自己作品所在的建筑物的风格，他是用一种与爱相结合的方式，而不是用一种配合的方式去完成作品的，以期在建筑空间里激发出生命力，而不是只感受到几何学上的才智。

在这产生不朽作品的二十年里，夏加尔轮流，有时则同时驻足于这些祈祷场所。那里定制的作品按有关人士间的协议用各种形式来表现，如诗歌、音乐和舞蹈。这样他作为普通人和作为艺术家，在各工地间奔波。

从1954年起，夏加尔根据从1948年就开始构思的计划，画成了十七幅大型油画：《圣经信息》。这些作品成了本馆和本次画展的核心部分。这些巨大壁画如同配以版画插图的《圣经》一样，呈现了诸族长和诸先知者的形象。这些形象日后又在彩绘玻璃画和织锦画中得到发展。

在古柏林织造工场编织地毯前的绘画准备阶段，用于歌剧院天顶画的拼版图，《夏加尔：醉心梦幻意象的画家》插图。

事实上，这个计划极为庞大，耗去了他的全部心力，这个计划刚开始实施，夏加尔从1957年起又投入了另一项浩大的绘画工程。他在作品中用新的音色复述了他的生活意义，包括他的磨难和献身精神，他的感悟和预言家视角，以及他的歌声和舞蹈。但这次订货是强制性的命令，正如夏加尔所说的那样是“天命”，他得顺从他人、社会、建筑风格和历史。这个“天命”要求他调动全部身心力量，以求同时达到既超越又不违拗，并呼喊出人在创作中的自由。

1957年，他首先接受了梅斯教堂彩绘玻璃画的订货。他生平第一次与彩绘玻璃打交道，面对着光，在最强烈的色彩照映下工作。他感受到哥特式建筑的空间是如此深邃和生动，以至他的线条似乎从形式的光芒中凸显出来，他的色彩使古老的色彩焕然一新。在垂直的尖拱上，站立着诸族长和诸先知者，他们脚下的土地是钴蓝色和茜红色的，而大卫则坐在由蓝、红、紫、黄交织而成的诗歌的窗棂上，唱着悦耳动听的歌。这种材料，对他来说很新颖，赋予他新的力量，他把这称作“护身符”，当人们知道爱它的时候，它就吐露了自己的心迹。

《夏加尔：醉心梦幻意象的画家》插图。

1959年初，当梅斯教堂的第一扇彩绘玻璃窗尚未完工之际，夏加尔又接到了耶路撒冷彩绘玻璃画的订货，这项订货他是怀着巨大的热情接受下来的。新的难题发生了，因为按照传统，犹太人居住区是不准展示人物画的，于是他放弃西方《圣经》中的大人物，而在《圣经》之国中感悟东方的启示，从而构思了《圣经》十二宗族的系列画。他把色棱镜中全部丰富的色彩发展成为一种创新形式，从而使组画有了一种普遍的、纯正的诗意。只要看看在这儿展出的这些草图和原稿，就可窥见夏加尔用何种宏大的规模和精确的反思来构筑一组如此不朽的作品。

于是各方订货纷至沓来。夏加尔总是以他深邃的人性之爱和真实的心声来加以选择。1963年，他接受歌剧院天顶画订货，这对他是必然的结果，尽管他对自己是否天生热爱音乐和舞蹈还有点担忧。这对他更是一个良机，借此可以向帮助他降生于艺术世界的人以及每天都在通过音乐启发他的灵感并鼓励他从事绘画创作的人，表示他的敬意和感谢。1964年，他用无限的精力完成了这幅献给法国的巨作，与此同时，他还表明了那幅献给纽约联合国总部的彩绘玻璃画《和平》的神圣价值。在这幅画中，以赛亚被众人簇拥，默示未来爱将支配大地。同年，他还完成了梅斯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画《天堂》，这是上帝爱全人类的金色颂歌。夏加尔还看到不久前为耶路撒冷议会大厦设计的三幅巨大织锦画开工编织。在那里，通过这一三折画的三幅画面，即《出埃及记》、《进入耶路撒冷》的喜悦和《以赛亚的默示》的希望—在芸芸众生中呈现出这个民族的三位伟人：摩西、大卫和穆罕默德。

1965年，夏加尔答应为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的前厅绘制两幅巨型壁画，他又一次听到了音乐的召唤。他的画笔为林肯中心广场所展现的壮美的空间书写了两幅黄色和红色的交响曲，如音乐般响彻天宇，他美化了音乐的源泉，歌颂了音乐的凯旋。在这充满激情、精神得到升华的神圣篇章中，《音乐的源泉》上出现了翱翔在灵感高处的、以俄耳甫斯和大卫的双重面孔呈现的诗人形象，与此相呼应，天使作为上帝意旨的使者在红色的荣光中高唱《音乐的凯旋》。

《夏加尔：醉心梦幻意象的画家》插图。

看来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遏止他的宽厚和他创造性的功绩。继彩绘玻璃画之后，他开始从事镶嵌画，他心醉神迷地将其灵感呈现在另一种光的微妙的闪烁中。在上天与凡人之间竖起了一垛生发内心启示的玻璃墙之后，他又怀着一种新的狂喜看到一座包容着变化无穷的天国生命的石墙高耸在空中。1965年他完成了麦埃特基金会图书馆的镶嵌画后，耶路撒冷的议会大厅也铺上了织锦画地毯。随后在1966—1967年，继巴黎冬季花园的出色装饰和他在圣保罗自家的壁画之后，他又接受了为尼斯法学院的大厅设计一幅巨大的镶嵌画的任务，后者于1968年花了一年时间告竣。这是《尤利西斯的信息》，一幅波澜壮阔的史诗作品，颂扬了古希腊英雄的伟大精神。通过此作，夏加尔对这位历尽艰险的英雄人物的献身精神表达了崇敬之意。这时他已经在梅斯完成了一项早在十年前就开始的工程：在北侧耳堂的圆顶上装饰彩绘采光玻璃，他绘制了在蓝天上飞舞的花束和鲜花。

此后，夏加尔马上着手构思苏黎世圣母马利亚教堂订购的一组新的彩绘玻璃画。这场所激起了他火一般的热情，这下他可以在那里悉心创造一个全部彩色的空间。夏加尔投入工作，并于1970年完成。在祭坛又窄又高的罗马式尖拱上，画家拔高先知以利、雅各之梦的使者以及天国耶路撒冷的使者们的形象，表达了一种精神升华的力量。总之，这是先知、天使、天国、圣母马利亚和耶稣这样一些带着他们的肉体和灵魂升天的人物。色彩本身在红、蓝、绿、黄和各种不同色调的底色上以强有力的笔触显示出了升腾飘举的力量，同时在这空间的中心部分凝聚了色彩的组合，而我觉得这正是画家内心的色谱。

夏加尔在兰斯为耶路撒冷哈达沙医疗中心绘制彩绘玻璃画，《夏加尔：醉心梦幻意象的画家》插图。

在这几年里，《圣经信息》美术馆的建筑构架已经形成，可以接纳这些于1967年前后画成的大幅组画了。于是画家及夫人瓦莲京娜把它们捐献给法国。在那儿，夏加尔的才华还促使他探求种种新的可能来使作品臻于完美。1972年，他还创作了展览馆的前厅织锦画、先知以利的镶嵌画和照亮音乐厅的彩绘玻璃画《创世》。这些专为本馆构思的作品散发出一种深刻的含义和感受。镶嵌画与建筑物绚丽璀璨的采光神奇地结合起来，就像以利躺在柩车上一样接受着天火，并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反射出黄道十二宫这宇宙时间的节奏；而彩绘玻璃画则透过头六天蓝色的夜晚和第七天礼拜日的蓝光显示了画家从生到死的创作业绩。夏加尔穿越时空继续构筑这精神大厦。然而就在画展开幕之际，兰斯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画也在教堂的中轴线上就位。在那里，在哥特式建筑物的蓝色背景上，赫然呈现出了亚伯拉罕和耶稣的高大身影。《新旧约全书》中的诸多人物，蒙上一层神秘色彩，接受着视觉光芒，在犹太诸王和法国历代国王的系谱上显现他们的身影和光芒。

夏加尔与夏尔·马克及其妻子在兰斯的工场里，《夏加尔：醉心梦幻意象的画家》插图。

夏加尔的这一不朽之作，由他的绘画和化学材料组成，将令人惊奇地延续下去。整部作品不落一切感情和一切装饰理念的俗套，表现的是他的灵魂、心灵和精神。他满怀希望去沟通爱心，和他的作品一起永驻在一个为所有的人建造的场所。由此，我认为夏加尔正在实现他的梦想，而这种梦想正是本世纪的许多人所梦寐以求，但就其绝无仅有的广度和现实的深度又是永远无法达到的。画家之所以有这个梦想，是因为这是各国人民的梦想：看到描绘无法言传的事物的信息艺术，在城邦的中心建立他那座讴歌神秘和爱的丰碑。

本文选自《夏加尔：醉心梦幻意象的画家》，原为《马克·夏加尔，不朽作品的草图和原稿》画展目录序言。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夏尔·马克

摘编/何也

编辑/张进

导语校对/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