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佳话㉔｜“怀旧感”，是欧登保龄球馆的“双刃剑”

欧登保龄球馆外，巨型保龄球瓶雕塑还亮着灯。自1996年开业以来，这里是一代人的记忆。熊先生（化名）曾在这里挥洒青春，如今，从青年变成“老爸”，又带孩子来重温他的“黄金时代”。

因大楼整体改造，欧登保龄球馆将于2025年3月7日停业，其关闭不仅是上海保龄球文化的落幕，也折射出保龄球馆经营面临的普遍困境。

与亲戚、孩子一起来打保龄球的熊先生（化名）一家。沃佳/摄

世纪之交的复合空间

专业保龄球馆对场地要求很高。欧登保龄球馆工作人员透露，“场地的长度（约18米）、宽度都要满足。球道下面要垫高，才能让自动回球机设备运行，把球送回来，所以层高也不能太低。”球场及休息区规格特殊，且需配备专业技师维护，这都增加了新址的选择难度。

此外，欧登所在的衡山路地段曾是上海娱乐中心，但如今市中心租金上涨，琅迈大都会保龄球馆、鼎杰保龄球馆等同类场馆更倾向于选择郊区或综合性体育场馆。

加之保龄球馆运营成本高，如球道清洁、机器故障修复、技师人力成本，即便是地租较低的琅迈大都会保龄球馆，也因成本压力缩减了一半面积，仅保留十二根球道运营。而一些商场内的综合运动馆，虽有保龄球空间，但往往通过简化设备、降低专业性来压缩成本，进一步挤压了专业球馆的生存空间。

欧登保龄球馆的展示柜内，有球鞋文创挂件，价格一枚10元。沃佳/摄。

欧登保龄球馆的展示柜内的球瓶文创挂件。沃佳/摄。

“（高中时候）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就是打打保龄球，或者唱唱歌。”熊先生回忆着第一次来打保龄球的场景。当时，如同许多同龄人一样，他也是跟着高中同学一起来此消遣。究其原因，是因为“打保龄球很简单，没什么学习门槛。”

对世纪之交的上海人而言，保龄球馆不仅是运动场所，更是兼具社交、娱乐与身份象征的复合空间。

欧登保龄球馆刚开业时，衡山路周边的餐饮、酒吧与之形成联动，成为年轻人下班后的热门去处。打球后“在楼下吃饭”“去酒吧续摊”是标准流程，甚至成为职场社交的一部分，自然也被贴上“潮流标签”的属性。

上世纪90年代保龄球单局价格高达15元，相当于月薪的百分之三，使其足以成为一项“轻奢”运动。如今，即便是双休日夜场，一局价格也就50元上下。随着价格平民化，其“中产休闲”的符号意义逐渐淡化，但老顾客仍将其视为生活仪式的一部分。

不知是否因为球馆即将停业，顾客一波波涌入欧登大厦。不同于许多人对“即将谢幕的球馆”的想象，欧登保龄球馆内人满为患，至少一半是成群结队的年轻人。记者为了打一局球，等了将近半小时。

保龄球对许多顾客而言，是美好回忆的载体，延续了他们曾经与亲友共度的美好时光。费先生是欧登保龄球馆的“老球客”，每周都会打两三次球。在我邀请他接受采访时，他语速很快地说了句，“好啊，尽快，我还要打下一局。”费先生对于球馆内热火朝天的场景并不意外。他解释道，“年轻人呢，总归有一部分少数群体喜欢这样的运动，甚至是他的父辈给他传承下来的。”

一名从小打保龄球的外国友人克里斯也验证了这一说法。在克里斯印象里，保龄球是他们家的亲子活动，甚至组成了他的社会关系。除了球友间形成的固定社群，与家人一起打球也成为克里斯与家人之间跨越代际的情感纽带。克里斯离开球馆前，反复问我，“你做这个视频，能不能让这家保龄球馆不要关闭呢？”由于没得到回应，他又满脸认真地问了一遍。

不少来打球的顾客都拖家带口。孩子们对这项运动感到新鲜，围着保龄球架窃窃私语。沃佳/摄

两极分化的小众爱好

在费先生看来，专业球馆的顾客年龄呈现“两级化”：一是因习惯或社交目的来球馆的中老年群体，二是坚持小众爱好的青少年。在欧登保龄球馆内，很少见到18至40岁中间年龄段的顾客，市场断档可见一斑。

因为“高消费”和“时尚属性”，保龄球曾在90年代风靡一时。但如今娱乐选择多样化，电竞、攀岩、密室、剧本杀等分流了年轻人。欧登保龄球馆的小顾客菻菻说，“我和同学一般去游乐场玩，会更刺激。”来到专业保龄球馆之前，她也只在商场里体验过简化版的保龄球。

与此同时，保龄球未被纳入奥运会项目，缺乏国际赛事关注度。大部分来到欧登保龄球馆的顾客，都抱持着娱乐社交的心态，赋予了保龄球运动“低对抗性”“低体力消耗”的特点，更契合中老年群体，难以吸引追求刺激的年轻人。

保龄球道的另一侧，还有台球、夹娃娃机区域。沃佳/摄

保龄球的“怀旧感”，反而成为其局限性。尽管欧登保龄球馆有换址重开的可能，但熊先生也坦言，“以前有很多球馆，现在逐渐逐渐越来越少了。”成本压力、客群变迁、娱乐多元化……在综合压力的作用下，保龄球馆的关闭既是城市更新的必然，也是时代变迁的缩影。但欧登保龄球馆承载的集体记忆仍被一代人珍视。

费先生坚信，未来，保龄球或将以“小众运动”的形式留存。也许，专业保龄球馆依然有“存活之道”，成为中老年健身与专业运动员培养的场所。而曾经的辉煌，则成为城市文化史的一部分。

原标题：一段佳话㉔ ｜ “怀旧感”，是欧登保龄球馆的“双刃剑”

栏目主编：秦岭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沃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