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动人的翻新，是经典与当下的互相植入

◎李琮洲

新年伊始，一向悲剧和正剧居多的“新现场”高清影像放映系列，迎来了一部浪漫搞笑的音乐剧经典作品《吻我，凯特》（KissMe,Kate），作为2025年开年引进中国的新剧，现下正在国内多个城市的剧场和影院放映。75年前，这部由美国作曲家科尔·波特创作的音乐剧作品，意外地力压当时风头正劲的罗杰斯与汉默斯坦作曲组合，夺得了百老汇历史上第一个托尼奖最佳音乐剧奖。

天才作曲家的集大成之作

科尔·波特（ColePorter）出生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一个富有家庭，虽然家族希望他能够成为律师，但在学习成绩优异的同时，母亲也不忘带着孩子“卷”音乐。因此波特6岁学小提琴，8岁学钢琴，10岁写出了自己第一部轻歌剧，可谓是有点天赋在身上。在耶鲁大学就读时，他就已经创作了300多首作品，其中有两首至今还在学校传唱；而后进入哈佛法学院没多久就转去了音乐学院，并踏上了专业道路。

科尔·波特年轻时在业界已是小有名气，手指一沾上琴键就能出作品，20多岁就在百老汇有了自己的成名曲。他曾说过：“我需要的所有灵感就是制作人的一通电话。”波特在音乐界留下了太多音乐遗产，美国历代著名歌手都围绕科特作品出过专辑。比如美国爵士乐第一夫人艾拉·菲茨杰拉德就于1956年推出过《艾拉·菲茨杰拉德演唱科尔·波特音乐名录》双专辑，在1972年出过《艾拉爱科尔》；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得主弗兰克·辛纳屈曾推出《弗兰克·辛纳屈演唱科尔·波特选集》；美国歌手托尼·班奈特和LadyGaga在2021年合作推出专辑《LoveforSale》（爱情待售）等等。

然而在音乐剧方面，科尔·波特不论从作品质量还是数量，都较曾创作《音乐之声》《旋转木马》等百老汇经典作品的罗杰斯与汉默斯坦组合略显逊色，直到《万事皆可》和《吻我，凯特》诞生，才算是真正确立了他在音乐剧界的地位。

1943年，罗杰斯与汉默斯坦组合打造了音乐剧《俄克拉荷马！》，成为美国音乐剧史上的划时代之作。与早期的音乐剧创作方式不同，自《俄克拉荷马！》之后，音乐剧的创作强调音乐对剧情推动和人物塑造的作用，音乐与戏剧融合达到了更高的水平。当情节丰富、人物众多的《吻我，凯特》敲开科尔·波特的大门时，他认为这部作品是回应罗杰斯与汉默斯坦最好的武器。

明星夫妻实事与莎剧共振

《吻我，凯特》的原型是舞台明星夫妇朗特与芳丹，他们在上世纪20年代到50年代闻名英美戏剧界，至今在百老汇还有一座专门以他们名字命名的剧场。然而，这对明星夫妇的相处方式也广为业界所知，《吻我，凯特》就取材于他们在1935年一起出演莎士比亚名剧《驯悍记》时，从幕后打到台前的真实经历。

当时，制作人阿诺德·圣-萨博首先找到了百老汇著名的创作夫妇贝拉和萨姆·斯皮瓦克，然而，这对夫妇刚好也在闹别扭，因此贝拉找到了波特，两人共同创作出这部基于《驯悍记》的戏中戏作品。剧中，一家剧院正在准备上演《驯悍记》，导演弗雷德·格雷厄姆和他相爱相杀的前妻莉莉·瓦内西在剧中出演彼得鲁乔和凯瑟琳娜。随着演出临近，幕后大小冲突不断，与《驯悍记》本身的情节形成共振，火爆异常。

在人物安排上，男女主角的性格和观念爱憎分明，唱法趋近于更传统的古典抒情。剧作家还安排了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在《驯悍记》中分别饰演凯瑟琳娜的妹妹及其追求者。这一对中的男生游手好闲欠下巨额赌债，女生则游走在权贵与富人之间，左右逢源。他们展现的则是更多元的爱情观与生活态度，作曲家给他们更多欢快的曲调并融合进丰富的舞蹈。剧中歌曲《永远以我的方式对你忠诚》已经成为音乐剧唱跳演结合的经典作品，也是音乐剧女演员的试金石。

因为《吻我，凯特》最初版本的故事发生在美国费城，而《驯悍记》的故事又发生在意大利的维罗纳，所以，波特的曲谱中需要兼具当时较为流行的爵士、布鲁斯等风格，也需要反映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曲调，甚至是圆舞曲风的《好好复习你的莎士比亚》。不同曲式风格的巧妙融合，是《吻我，凯特》成功的最大因素。

与此同时，和罗杰斯与汉默斯坦组合不同的是，波特是百老汇词曲一体创作者的鼻祖，这让波特的很多歌曲作品更加具有表演性，不同的表演者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施展空间。像剧中经典情歌《如此相爱》被美国多位著名音乐表演艺术家以各种不同方式翻录近百次，每个版本都有自己不同的味道。

波特还是非常棒的喜剧创作者，并且引经据典，乐此不疲。《好好复习你的莎士比亚》出自剧中两个刚刚染指戏剧界的黑帮弟兄之口，他们晾在台上被追光对准，即兴来了这么一段表演，教育大家要想赢得女孩的欢心，务必要学好莎士比亚。要夸金发女孩时，就用安东尼跟克莉奥佩特拉说的话；如果没有王子范儿，就演一段《哈姆雷特》；如果女士很清高，就给她讲讲《终成眷属》……“梗密度”之高令人叹为观止，组合方式别出心裁，同时又符合小混混的文化知识水平，有时会说错一些名字，比如把奥赛罗叫成“奥赛拉”，把安东尼叫成“托尼”等等，在口音和语法上也保留了角色的特点。

为经典做出时代注脚

不得不说，《吻我，凯特》是体现波特创作水平的集大成之作，不仅首演后就获得了托尼奖的最佳音乐剧、最佳剧本、最佳作曲、最佳服装、最佳音乐剧制作人等五个奖项，此后每一次复排都是当年颁奖季的重点作品。如1987年由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出品制作的复排版，就在当年获得了奥利弗奖最佳音乐剧男女演员奖；1999年百老汇复排版夺得了当年的最佳复排音乐剧、最佳音乐剧导演等五项托尼大奖。

“新现场”今年引进的录制版本，是2024年夏天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的最新复排版。虽然是伦敦出品，导演却是百老汇擅长经典复排的巴特利特·谢尔。他曾多次执导经典音乐剧作品的复排并屡夺大奖，其中最为出色的是2008年执导的《南太平洋》与2015年执导的《国王与我》，其现场录制版也曾被“新现场”引进。

谢尔以其细腻杰出的角色把握能力和完美平衡导演节奏而著名，同时，他也经常对经典作品进行重新思考。为了让《屋顶上的小提琴手》更能反映美国当下的社会现实，让《窈窕淑女》更能反映当代女性的选择，谢尔对这两个剧的结尾都做了不同程度的修改。而在《吻我，凯特》中，他摒弃了在“驯悍”时一般都会出现的经典桥段“打屁股”，特意对莎士比亚的创作做了年代注脚，让作品更能反映女性敢爱敢恨、自主选择的时代追求。

同样来自百老汇的女演员斯蒂芬妮·J·布洛克则是凯特的不二人选。在过去20年中，她在百老汇塑造了包括《魔法坏女巫》中的艾芙芭、《奥兹来的男孩》里的丽莎·明内利、《雪儿》当中的雪儿本人等众多角色，是百老汇难得的唱、跳、演俱佳的女演员。她在《吻我，凯特》中能驾驭古典与流行等不同的声乐技巧，在抒情与喜剧表演中游刃有余。与她搭戏的英国著名影视演员亚德里安·邓巴则张弛有度，戏剧效果拉满。

而细看剧中被世代传唱的经典段落，从全剧第一个唱跳高潮《又一次开场，又一场演出》，到中场舞蹈华彩段落《太热了》，以及多首重点歌曲的演绎，新版复排从舞蹈、声乐及喜剧表演等各个维度都在刷新这个作品的时代记录。让经典创作和当代观众的审美同频呼吸，可能是这个复排版本最重要的意义。

供图/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