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外商独资医院，透露了什么信号？

文 | 萧田

几天前，一场备受瞩目的民营企业座谈会在北京召开。

这一次的座谈会，无论是会议主持还是讲话规格，都达到了最高层级。

高层更是以罕见的高规格，将任正非、马云、曾毓群、雷军等来自各个领域民营龙头企业的领军人物集结在一起。

几天后的2月19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关于转发商务部、国家发展改革委《2025年稳外资行动方案》的通知。

这是在2023年“外资24条”基础上所形成的方案，也被称为“稳外资20条”——不仅民营经济要稳，同样要稳的还有外资。

其中，文件明确提到“外商独资医院领域开放试点政策”的宣贯落实。

去年9月8日，商务部、国家卫健委、国家药监局曾联合发布《关于在医疗领域开展扩大开放试点工作的通知》。

两个月后，多个部门又联合发布《独资医院领域扩大开放试点工作方案》（以下简称《方案》），允许在北京、天津、上海、南京、苏州、福州、广州、深圳和海南全岛九地设立外商独资医院。

截止到现在，已经有多地开始陆续公布成立外商独资医院。

那么，中国为何要在此刻开放外商独资医院？独资医院的进入又将引起中国医疗板块的哪些巨变？对普通人来说，以后看病又会有哪些不同？

1、为何此时开放外商独资医院？

和之前相比，这一次的“稳外资20条”最大亮点就是开放。

《方案》从扩大电信、医疗、教育等领域开放试点，到落实全面取消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要求，从推动生物医药领域有序开放，到鼓励外资在华开展股权投资，一系列制度安排，传递的信息再明确不过：

中国有序扩大自主开放。

换句话说，本次的试点扩大鼓励外商投资产业范围，这是我们兑现改革开放承诺的又一具体行动。

据统计，在华的外资企业贡献了近7%的就业、七分之一的税收、约三分之一的进出口、二分之一的机电产品和高新技术产品的出口。

可以说，外资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见证者、贡献者。

为了让外资更好的投资中国，深耕中国，扎根中国，近年来，中国一直致力于促进人员往来便利化，开放越来越多的免签国家。

医疗就成为了关键一环。

国家卫健委医政司发布的《独资医院领域扩大开放政策“一问一答”》也提到，外资医院的功能定位，主要是为人民群众和在华外籍人员提供多元化医疗服务，与其他医院形成互补关系。

这也是为何《方案》中医疗、医药被7次点名的原因。

而从弥补我们医疗领域短板的角度上看，开放外商独资医院，同样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一方面，当下人们有更丰富的医疗需求，但随着国家推行新医改，公立医院逐步回归公益属性，内资社会办医力量又远远不够，国内绝大多数医疗需求由公立医院满足。

国家卫健委发布的《2023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当期，公立医院、民营医院诊疗人次分别为35.6 亿、7.0 亿，占比分别为83.5%、16.5%。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了。

而在另一方面，中国的公立医院面向国际化、现代化的改革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一直是国家医改的一个大方向。

外商独资医院不仅可以承接公立医院溢出的、对医疗服务品质有更高要求的患者，同时，也能够“引进来”，让我们更近距离的学习、借鉴先进的理念、经验和模式。

一个细节是，《方案》中就明确要求了外商独资医院中，“全院管理和卫生专业技术人员的中方（内地）人员占比均不得少于50%”。

所以，这一政策的出台可谓是恰逢其时。

2、与以往相比，这一次有何不同

在中国有合资或者外资的医院，其实不算新鲜事，但这次与以往的政策相比，开放范围更广。

早在2013年，上海就出台过允许设立外商独资医疗机构的试点政策。

到了2014年，原国家卫计委、商务部还发文，要求在北京、天津、上海、江苏、福建、广东、海南7省（市）开设外资独资医院试点。不过，一年后的2015年，外商独资办医就被喊停。

在当年修订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医疗机构又重新被列入外商投资限制类项目。直到2017年，前述目录再次明确，医疗机构的参与形式仅限于合资、合作。

而当下，政策经过一轮反复后，外商独资医院再次被放开，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比如，此次《方案》就明确了试点地区，还对允许外商投资的领域进行了细分，例如在北京、上海、广东的自由贸易试验区和海南自由贸易港，对于医疗技术方面，也明确允许外商投资企业从事人体干细胞、基因诊断与治疗技术开发和技术应用等。

事实上，国外的医疗资本和机构入场，正在把很多国外的一些新药和先进的诊疗技术带进国内。

比如上海的外商独资医院上海永远幸妇科医院就用自主研发的21G极细取卵针，实现无痛取卵；还和日本的医疗机构共同研发玻璃化冷冻试剂，无疑在生殖医学方面大大提高了技术瓶颈。

与此同时，也给年轻精英医生更多机会。他们可以跳出公立医院“熬资历”的过程，有机会在外资医院拿到更高薪资，同时接触到国际医学交流、培训。

更重要的是，外资医院的进入，对当下的医疗改革有着极大的正向作用。

这次外资医院入场还有一个背景，就是最近有关部门在重点介绍推广三明医改经验有关情况。

何谓三明医改？指的是福建省三明市自2012年起推行的一项系统性医疗改革。

在这场改革中，有两项内容特别值得关注：

其一是统一采购医药器械。将以前的采购主体从医院改为卫生机构，斩断了之前长长的利益链条，改为“药企-配送企业-医院”的两票制，还原了药品真实价格。

其二是推行医生年薪制。年薪只和职称有关，不再区分医院等级。斩断“以药养医”这条路后，通过提高服务费，比如诊疗费、手术费等，来保证医护人员收入不会明显下滑。

通过一揽子政策，三明医改也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比如降低了患者医疗负担，提高了医生收入，医保基金扭亏为盈等。

但这一制度也带来了一些挑战，比如降低药品费用的同时，也会将一些昂贵的、疗效好的进口药、原研药排除在外；医生这边，虽然工资平均值有所提高，但部分人实际收入却有所下滑......

当医改走向深水区，质量、效率、低价已经成为了不可能三角。此时开放外商独资医院，对未来中国医疗改革有着更为现实的意义。

3、对普通人又意味着什么？

去年12月4日，天津卫健委发布《关于拟设置天津鹏瑞利医院的公示》，该医院投资总额10亿元，为外商独资的营利性三级综合医院，有500个床位。

12月6日，绿叶医疗集团与深圳市卫健委签约，计划在深圳建设国际医疗总部和外商独资专科医院。

仅在三部委联合发文的三个月后，就有外资签约了。由此可见，外资对于在中国建设独资医院的强烈意愿。

不过，也有不少人也对此持保留意见：好医生会不会全被外资挖走？我们以后想要看好医生只能去昂贵的私立医院？

可能性不大。

首先，开放外商独资医院并不意味着全面开放。

比如外商独资医院可以开设综合医院、专科医院、康复医院，不得设立精神病医院、传染病医院、血液病医院。与此同时，《方案》还要求独资医院级别是三级医院。

这表明，国家卫健委鼓励外商独资医院参加中国的医院评审评价。以往很多合资医院并未参与中国的医院评级。

其次，外商独资医院对国内公立三甲医院的冲击有但并不大。

一方面，在公立医院面前，外资医院体量有限，接纳不了太多医生。比如根据2024年1—4月就诊数据，公立医院就诊人次12.4亿，占比接近84%，是绝对的大头。

另一方面，公立医院医生属于事业编，除了稳定的薪资，还有社会地位的提升和各种隐形福利，这些都是很多人难以割舍的。

从以往进入中国的外资医院的运营模式来看，不少独资医院的医生反而是从国外引进的。比如北京和睦家和嘉会医院的医生基本是全球招聘的。

最关键的是，外资医院入华的定位一直都是高端市场，即在华的外国人及其家属、中国本土愿意出国看病或者希望享受高端服务的人士。

如上海一家独资医院的儿科门诊呼吸类疾病，患者初诊费用为800元，复诊为500元，比公立医院的三四百元的特需门诊号收费还高。

此次选择九个省市试点，就是因为其对外开放程度较高，外资企业和外籍人员较多，外籍人员医疗服务需求相应较多。

本质上来说，外商独资医院的引入是为了国内医院行业的定位互补和分层。

未来公立医院普通部，主要用来满足基本医疗需求。如果想要提升就医质量，拥有更多的药品、器械、治疗手段的选择权，特需部、私立+外资医院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也并非意味着，外资医院只能富人专属，普通人不能享受。

上述九座城市中，上海、福州等地陆续将外商独资医院纳入医保定点。如上海嘉会国际医院，虽然医保报销比例仅有约为5%，但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尝试。

对以高端医疗服务为主的独资医院，商业保险的支撑更重要。

好消息是，商业保险的发展在医疗领域也有所突破。

国家医保局正在谋划探索医保基金与商业保险同步结算等政策，提升商保公司赔付水平，提供差异化服务。

一个例子是，就在今年1月17日，国家医保局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了丙类药品目录将于今年9月落地。

国家医保局的相关人员表示，“创新程度很高、临床价值巨大、患者获益显著”的药品将成为丙类目录的遴选对象，这些曾经无法接受“50万不谈、30万不进”的国谈规则而未被纳入国家医保目录的高值创新药有了一条新出路——医保不报，商保报。

换句话说，商保（包括惠民保）为创新药买单，打开的是一个体量和想象力都极大的市场。这对商保为高端医疗服务买单也同样有着借鉴意义。

回首我国近40年的医改，从初期的“免费医疗”，到80年代的“自负盈亏”，再到当下的药品集采、DRG/DIP制度、医生年薪制、开放外资医院。改革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健康成为每个人的基本权利。

或许，这也是高层让外资医院进入中国市场所透露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