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桶到芯片：日本TOTO凭什么成为半导体隐形王者？

文｜正解局

最近，日本卫浴企业TOTO（东陶）公布了2024财年前三季（2024年4月-12月）财报。

财报显示，除了传统的卫浴业务，TOTO的"新领域"业务营收达到了344亿日元，同比增长31.8%，营业利润达142亿日元，同比暴涨84.4%。

这里的"新领域"业务，主要是半导体业务。

TOTO预计，今年半导体业务的营业利润将超过1亿美元。

从马桶跨界芯片行业，TOTO凭什么成为半导体隐形王者？

如果你家里装修要买马桶，那么，TOTO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品牌。

这个来自日本的品牌，早已成为全球卫浴行业的领军者。

TOTO成立于1917年，前身是"东洋陶器"，最初主要生产陶瓷餐具。

TOTO成立初期制作卫生陶器的作坊

1923年9月1日，日本的横滨和东京一带发生7.9级强烈地震，被称为关东大地震。

关东大地震灾区覆盖东京、神奈川、千叶、静冈、山梨等地，造成巨大灾难，伤亡约10万人。

此外，还有近40万栋房屋受到不同程度的损毁。

灾后重建，房子成为重中之重。

TOTO敏锐地观察到，房屋重建带来的卫浴消费需求，开始转型生产卫生陶瓷。

1950年代，TOTO推出了日本第一款冲水马桶，开始在卫浴行业崭露头角。

TOTO真正在卫浴行业声名鹊起，还要等到1964年。

这一年，TOTO推出了全球第一款温水洗净马桶，被视为智能马桶的雏形。

第一代卫洗丽

TOTO在传统马桶的基础上，增加了温水洗净、暖风烘干等功能，为卫浴行业带来了一次革命性突破。

这款智能马桶，最初是面向医院和养老院，为行动不便的病人和老人提供更清洁、舒适的如厕体验。

这款产品大受欢迎，1980年，TOTO顺势将智能马桶推向民用市场，迅速风靡日本，成为家庭卫生间的标配。

这就是我们今天熟悉的"Washlet"（卫洗丽）。

1995年， 卫洗丽走出日本，畅销欧美中国市场，几乎成为了智能马桶的代名词。

TOTO也一举奠定了高端卫浴的品牌地位。

卫洗丽累计销量

今天的TOTO，已经成为全球第三大陶瓷卫浴产品制造商，其产品远销全球150多个国家和地区。

根据市场调研数据，TOTO在全球智能马桶市场的占有率常年保持在30%以上，远超其他竞争对手。

在中国，TOTO的品牌知名度和市场份额也很高。

早在1995年，TOTO就进入了中国市场，在精装修的市占率长期稳居第二。

TOTO在中国的工厂

在中国国家游泳中心（水立方）、北京奥运会主体育场（鸟巢）和上海环球金融中心等地标式建筑、五星级酒店，都能看到TOTO的"身影"。

除了卫浴产品外，TOTO还拓展至环境建材业务和新领域业务。

特别是半导体业务，发展势头非常强劲。

曾经的马桶巨头，正在蝶变成多元化的科技公司。

在普通人看来，马桶与半导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

TOTO，怎么做起了半导体的生意？

诚然，马桶与半导体"风马牛不相及"，但是，马桶用的陶瓷，与半导体关系密切。

陶瓷具有高硬度、高耐磨、高绝缘、耐腐蚀、低膨胀的优点，是半导体制造不可或缺的材料。

有数据显示，先进陶瓷在半导体设备零部件中价值占比约16%，属于核心关键零部件。

从1980年代开始，受益于陶瓷行业的技术和产业优势，TOTO开始为半导体产业开发高性能精密陶瓷。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产品就是静电卡盘。

半导体制造的过程，大致可以看作是一个对晶圆进行光刻、清洗、氧化、刻蚀、薄膜沉积等过程。

如果将半导体芯片比作一幅画，那么，晶圆就是一块画布。

要想在画布上作画，必须先把画布固定住。

卡盘，便是用于固定晶圆的工具。

卡盘分类及各自特点

根据工作原理、结构形式、夹紧方式不同，卡盘可以分为机械卡盘、真空卡盘、静电卡盘等。

静电卡盘是利用静电吸附原理将待加工晶圆吸附在其表面，并且可以通过背吹气体来控制晶圆表面温度的部件。

静电卡盘具有对工件损伤小、精度高等特点，被广泛运用于半导体制造工艺等需要精密加工的场景，是薄膜设备、刻蚀机、离子注入机、量测设备等高端装备的核心部件。

静电卡盘

静电卡盘的衬底材料，用的就是陶瓷，这可是TOTO的强项。

其实，TOTO的静电卡盘业务并不顺利，长期处于亏损状态。

直到最近几年，才实现了利润大幅增长。

原因有两个：

静电卡盘使用的高性能陶瓷材料虽具高硬度，但易碎，对平整度要求高，TOTO此前的良品率过低。

2020年，TOTO斥资118亿日元在日本大分县建立陶瓷生产基地，改造生产线，扩大产能。

同时，TOTO将在卫浴产品生产中积累的烧结、检查技术，应用到静电卡盘中，提高了良品率。

TOTO日本大分县的陶瓷工厂

此外，受益于晶圆厂的大规模投建，静电卡盘作为半导体的核心设备之一，市场需求快速增长。

特别是，在EUV光刻工艺中，半导体制造流程的复杂度大幅增加，静电卡盘更是刚需。

静电卡盘属于消耗品，使用寿命不超过2年，替换量大。

攻克技术和产能卡点后，赶上了静电卡盘的销售旺季。

布局40年，TOTO半导体业务终于迎来收获期。

2024财年，TOTO预计与半导体相关的陶瓷部门的营业利润将达到200亿日元（约1.3亿美元），利润率接近40%，远高于公司整体7%的水平。

TOTO财报

除了静电卡盘，TOTO正在探索3D封装和芯片堆叠技术等下游工艺，计划将陶瓷应用在更多半导体制造环节。

到2030年，TOTO希望半导体业务成长为与住宅设备业务并列的核心支柱。

在正解局看来，未来，TOTO的半导体业务，机遇与挑战并存。

从市场规模来看，根据QYResearch的预测数据显示，2022-2028年全球静电卡盘市场销售额将由17.9亿美元增长至24.1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为5.1%。

市场需求旺盛，为TOTO带来了扩大生产的机遇。

但也要看到，半导体行业是一个技术密集、资本密集的行业，进入门槛极高，竞争也很激烈。

从静电卡盘的全球市场份额看，美国应用材料公司、美国泛林集团处于第一梯队，两家企业的市场份额高达76%。

日本的新光电气、TOTO、京瓷，处于第二梯队。

应用材料公司和泛林集团，之所以能够碾压日本公司，最核心的原因，不是产品有多强，而是它们本身就是半导体设备制造商。

美国泛林集团制造的半导体设备

它们将静电卡盘与生产的半导体设备捆绑销售，自然就吃下了全球静电卡盘的绝大多数市场。

TOTO面对的局面是，既要与应用材料公司这样的半导体设备制造商抢市场，也要与新光电气这样的半导体材料供应商争夺地盘。

我国静电卡盘的国产化也取得了突破。

君原电子、珂玛材料、新纳材料、中瓷电子、海拓创新等企业已实现陶瓷静电卡盘的国产化，有望参与国际竞争。

海拓创新的静电卡盘

也就是说，TOTO还要应对新兴的中国企业竞争。

半导体行业的周期性波动和技术高速迭代，也在考验TOTO的技术储备与经济实力。

未来，TOTO还需要持续创新，才能在半导体领域真正站稳脚跟。

从卫浴到半导体，TOTO实现了华丽跨界。

这启示我们，技术有先进与落后，但产业没有。

即使是身处传统产业，也不要局限于产业的传统形态和模式，而要关注技术的进步，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和需求。

只要技术足够强，造马桶的也可以成为半导体隐形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