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美人｜邬大勇《我的英雄》：历史颂歌 青春长明

编者按

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作为中国美术界最具影响力的展览之一，自创办以来，始终致力于推动中国美术事业的发展，挖掘和培养优秀美术人才。在第十四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暨第四届“中国美术奖”中，中国美术学院获得“四金一银二铜”的瞩目成绩。学院持续锻造“能打善战”的文艺创作人才梯队，始终牢记“人民的生活是文艺创作的不竭源泉”根本宗旨，体现从“高原”勇攀“高峰”的整体面貌。

一代代师生秉持国美的学脉优势，赓续振兴的使命精神、闯先的实验精神、兼通的哲匠精神、湖山的诗性精神。学校特推出“全国美展‘国美人’”系列采访，挖掘作品背后的创作理念与叙事肌理，讲述深入人心的国美故事。

中国美术学院绘画艺术学院院长邬大勇的油画作品《我的英雄》在第十四届全国美展中斩获铜奖。邬大勇以《我的英雄》致敬不同领域的科学家，呈现不同时空中英雄的群像，刻画他们的精神风貌，描绘民族最闪亮的坐标。置身历史洪流，他将宏大叙事与个体精微相链接，使时代脉搏与个人呼吸同频共振。作为新一代写实油画的领军人物，邬大勇在美院深耕三十余年，在学院文脉的滋养中肩负起绘画艺术学院未来发展重任。他认为，要在绘画的流变中反观自我，在多元的价值中守正出新，在现实中挖掘能够打动自己而值得歌颂的故事，把握经典绘画的当代感，彰显历史记忆与文化传承。

邬大勇 《我的英雄》 布面油画

230x198cm 2024年

在您的作品《我的英雄》中，描绘了九位人民科学家的群像，将不同时空的人物与景物融合在一个空间中，您是如何设计不同人物的姿态动作，捕捉人物的深度与精神特质的？

邬：这件创作是从我近两年的作品《图像志——我的大学》系列慢慢推演出来的一张画。在设置主要人物上，总体我还是预设了一个中心，再以自己的绘画经验来组织画面。从我们每个人心中对主要人物的偏重角度，我把钱学森先生放在主体，同时我个人非常崇敬邓稼先先生，所以我也把他放在中心地带。其余的诸位先生我按照他们年轻时留存照片的角度，以经验把他们排列在一起，使主要人物在面部朝向上有一些呼应。这些科学家年轻时的照片比较少，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摄影并不是一种常态化的技术，这些科学家年轻时的照片都有很强的年代感，也能够反映每个人的气质。但童第周先生有一张畅怀大笑的抓拍照片，我按照画面节奏采用，觉得在每一位先生都比较静谧的情况下可以增加并调动画面积极乐观的气氛。

钱学森，1935年从上海乘船赴美在“杰克逊总统号”邮轮上留影

邓稼先，1950年8月20日摄于美国普渡大学

童第周与爱人叶毓芬

邬大勇 《我的英雄》草图 60×51cm 2024年

除了前景的人物群像，背景的书架也有非常丰富的细节，能为我们解读一二吗？

邬：画面背景的书架有一些横平竖直的线，具有一定的形式感与抽象性，与前景人物构成两个空间层次。我在书架上面放置了一些图片，图像或者指向与九位科学家事业有关的一些信息或者指向各自的成就。这些素材里有一些照片，是传奇和战争英雄的图像，有雷锋，也有我小时候所看小人书中的一些英雄人物如黄继光、董存瑞等。这些图像内容既能让画面显得更有密度，同时也使整个主题联系到我的成长，激发着我绘画的热情。

邬大勇 《图像志——我的大学》（之一）

布面油画 200×180cm 2021年

邬大勇 《图像志——我的大学》（之二）

布面油画 200×150cm 2022年

《我的英雄》绘制现场

在创作中，您如何让历史主题的宏大叙事与个体发生关联，找到一种自发创作主题性绘画的动机？

邬：今天从国际上看，架上绘画，尤其是叙事绘画是相对边缘化的，客观上，我们还没有能力引领整个绘画潮流或者创新某种有巨大影响力的国际写实绘画语言。今天有很多新的表达历史主题的艺术作品，比如德国新绘画中的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尼奥·劳赫（Neo Rauch）等画家作品，我们可以把他们看成今天国际上新的历史性绘画。中国油画的发展历程有其自身的特殊性，我们的现实主义也逐渐趋向多学源、合理开放性的宽广结构，在历史画的突破与创新方面要想往前推进，我们必须反观自己的绘画经验。

安塞姆·基弗 《内部》

布面油画、丙烯和纸 287.5×311cm 1981年

通过对这次全国美展的整体观察与对自己绘画的反观，我觉得对现实主义、对写实具象的视野还能更开放。对自己要求高的时候就会出现更多绘画问题，当然画出一张令自己特别满意的画时所收获的快乐，无法言喻，其实应该是获得某种价值感吧。

尼奥·劳赫《漂移》 亚麻布面油彩

200×250cm 2023年

杰伊涅卡作品

在数字智能时代，我们身处日新月异的信息化浪潮中，而历史主题性绘画像一座巨大的人文山壑屹立其中。在各种绘画创新变革后的当代艺术语境中，写实油画语言如何进行传统赓续以及创造性转化？

邬：在我们读大学时觉得绘画是个人的事，其实它是一个行业的事情，是个人与大众的交流。今天我想不管是传统学院的绘画还是当代商业的绘画，都承受这种交流，也承受很多新媒体艺术、新技术绘画的冲击。肖像绘画是一个值得永远探索下去的绘画问题，我前段时间去了趟俄罗斯，看了很多巡回画派的作品，也看了许多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苏联绘画，比如塔季扬娜·雅布隆斯卡娅（Tatyana N. Yablonskaya）、特卡乔夫兄弟（Tkachov Brothers）、杰伊涅卡（Alexander Deineka）的作品。有时，我想今天如果我们真能够画到这样的质地，结合在地的主题与语言，我觉得也会是极具突破性、当代性的绘画。

雅布隆斯卡娅 《粮食》 210x370cm 1949年

特卡乔夫兄弟作品

普拉斯托夫 《法西斯的飞机从天上飞过》 1942年

杰伊涅卡作品

摄影艺术家托马斯·施特鲁特（Thomas Struth）的作品中包含普拉多美术馆的《宫娥》和面前观众的场景。你会发现写实绘画的杰作总是跨越时间，跨越新旧，作品里观众与画中人的关系呈现一种互望的状态，画中人在观察观众，他们之间的对话感，那种交互性，像是在邀请你进入这个空间，这种在场感，就是绘画杰作的当代性，这种当代性没有时效。

托马斯·施特鲁特作品

您自 1992 年考入中国美术学院附中，直到取得博士学位，留校任教，至今已经在美院深耕三十余年，2021年获得学院的“青年哲匠”奖，在学院文脉的滋养中，肩负起绘画艺术学院未来发展重任。在日常教学中，您如何体现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以及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时代性？

邬：每个学校都有自身的学脉，有一套对绘画思考的传承认知，一样，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有自己的价值体系。绘画是很具体的，说简单，其实就是以你认同的画家为标高，具体把其中之解读实践在教学实践中。今天“以人民为中心”的文艺观引导至为重要，我们在向学生传递的时候，也不断解读对此的理解。“以人民为中心”是一个宏大的观念，对“人民”的解读有各种深刻性，“扎根生活”更是一个具体的概念，不同时代的人的生活是不一样的，对生活的理解是不一样的。但无论是过去的绘画办法还是新的变化着的绘画方式与观念，对现实生活的体验，身心发动、情意直观都是至关重要的因素。绘画的动人、感人关切依旧是其不变的底色，体验生活，提炼现实，敏锐的形象感知和形态整理，这条亘古不变的朴素简单的真理，依然影响着绘画的艺术性，关键是我们要在现实中找到那些打动自己、感动他人的可以为绘画所述的事。

邬大勇《90后有约》180×125cm 2012年

邬大勇 《画室中的女孩》布面油画

160×140cm 2012年

在日常教学中我们一向强调绘画实践本身，强调观看，强调要面对艺术问题，也推崇许江院长和高世名院长所强调的绘画需要劳作上手，也要读书养心，需要面向我们的真生活。国美的油画系长期坚守自身的核心价值，以把握规律性为基准，在实践技艺和绘画思考上引导学生传承与突破。面对今天绘画的开放性，好的绘画的多元和它恒定的标高、那种高级感和艺术性是同时存在的。绘画是要依赖眼界的，不只是我们给学生们讲，更重要的是引导他们去看，不仅是去美术馆看杰作，更要去祖国的大好河山中、去现实里感受壮阔、多样，感知真、美，温度与动人。

邬大勇 《文军长征—1940年国立浙江大学西迁 》（局部）

280×330cm 2016年

请问您后续有什么新的创作构想和计划？

邬：我总会设想，如果把全国美展中占主流的现实主义绘画，放到一个今天的当代绘画和商业绘画最流行的白盒子美术馆中去，把外框全部去除挂在墙上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们都希望绘画够进入一种年轻的生态，我们承认今天价值的多元，但越多元，越要对自己的价值特别持守。今天的画家总以办展览为核心，为了某一个展览，你会去思考空间里整体的主题表达。未来，绘画学院要建设自己的策展力量，拓展策展深度，我们需要看到今天绘画最大的变化，它已经不单是一张画的问题，画家作品的整体性是关于自己对世界认识上的整体表达，在这个意义上，才能够真正跨越绘画。

《我的英雄》展览现场

邬大勇

现任中国美术学院绘画艺术学院院长兼党委副书记，油画系第一工作室教授、博导，油画历史画创作研究所负责人。作品《致青春·勇者有约》获第十三届浙江省美展铜奖并入选第十二届全国美展获奖提名。作品《觉醒——1919青年中国》获第十四届浙江省美展银奖并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展。作品《故事》入选第四届全国青年美展获优秀奖（最高奖）。作品《90后有约》入选第五届全国青年美展获优秀奖（最高奖）。

来 源｜国美学术通讯

文 字｜王怡航

编 辑｜周 慧 黄筱柔

责 编｜邱莉丽

审 核｜徐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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