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红楼梦文字的歹毒，首推贾雨村笑问门子如何断案，笑面虎可怕

《红楼梦语言话术》048

且说贾雨村与门子故人相见，门子拿出护官符，贾雨村正观看时，忽闻传点，有人报：“王老爷来拜。”雨村急忙整理衣冠出去迎接。

这个王老爷很显然是四大家族王家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当代家主，也就是王熙凤的父亲“大舅老爷”。但从贾雨村“忙”着整理衣冠出去迎接的举动来看，大概率就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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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在此处用了一个“忙”字，便将贾雨村对四大家族以及护官符的事了如指掌的情况揭示得清清楚楚。而他在门子面前的表现，也不过是故意做作罢了。可笑门子懵然无知，还自以为得到了攀附的机会。

（贾雨村）有顿饭工夫方回来，问这门子，门子道：“这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扶持遮饰，皆有照应的。今告打死人之薛就是‘丰年大雪’之‘薛’也。不单靠这三家，他的世交亲友在都在外者本亦不少，老爷如今拿谁去？”雨村听如此说，便笑问门子道：“如你这样说来，却怎么了结此案？你大约也深知这凶犯躲的方向了？”（引程甲本第四回）

贾雨村身为堂堂三品的应天府知府，只因门子一个小人物的一番话，竟然就把人命大案“问计”于他，这岂不是惊心动魄之语。你看贾雨村“笑着问门子”，这几个字将一个奸雄的嘴脸刻画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之前的贾雨村恃才傲物、骄狂自大，如今经过官场的沉浮洗礼，他已经彻底蜕变黑化，成为一个一心追逐名利的禄蠹。曾经作为读书人的“礼义廉耻”之心，已被他彻底抛弃。

看懂贾雨村的这些细微表现，就不会再对他枉顾人命司法而向门子问计感到惊讶；也不会对他为了前程，忘恩负义不管恩人甄士隐的女儿甄英莲死活感到奇怪；更不会对他卸磨杀驴，将日后的门子远远发配感到诧异。

曹雪芹正是在这些细节处精心描摹，才让人物形象更加立体和丰满，这也是《红楼梦》中最值得品味和咀嚼的精髓所在。

说完贾雨村的豺狼心性，再看他面前的门子，就能明白狼狈为奸、一丘之貉的含义。那门子早就知道案子的核心人物涉及故人之女甄英莲，非但没有帮忙救助，反而妄想借机与贾雨村攀附，甚至有教唆贾雨村牺牲甄英莲，讨好薛家与四大家族的意思。此人日后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门子所说的四大家族情况，并非全部属实。他说薛家并不全靠四大家族的势力，还有其他亲友在京城和外地当官的也不少，这是在点拨贾雨村，薛家势力庞大，招惹不得。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很是奇怪，就是这件案子已经过去一年有余，薛家与四大家族势力如此庞大，为什么还没有被摆平？

我推测关键在于贾雨村的前任知府。如果此人也像贾雨村这般与四大家族沆瀣一气，估计这桩案子早就解决了。或许是那知府与四大家族立场不同，不肯为薛蟠开脱罪责，才导致案子拖延，最终他下台，应天府出缺，贾雨村得以补上也未可知。这不正应了门子那句话：“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也难保呢！”

不管那前任知府结局如何，门子口中四大家族守望相助的厉害之处算是见识到了。贾雨村肯定更是深有体会。只是门子到底身处局外，又是底层思维，他的见识触及不到四大家族核心利益。即便贾雨村此时，只怕对四大家族的了解也不够深入，才会觉得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铁板一块。

事实上，当初四大家族的结盟，明显是由先帝一手促成。四家掌控的军、政、司法与财富、情报，基本囊括了先帝掌控天下的全部手段，也被用以制约四王八公等其他势力。

可随着先帝驾崩，太上皇与皇帝先后上位，不仅一朝天子一朝臣，就连四大家族内部也已经开始“人心向背”。

毕竟当初贾家作为四大家族的主导，能够凌驾于尚书令的史家之上，靠的是宁荣二公的盖世功勋和超然地位。可随着老一辈人去世，贾府的权力随着降等世袭被不断削弱，对四大家族的掌控力也远不如从前。

尽管其他三家也同步削弱，但相比贾家来说，程度没那么严重。此消彼长之下，四大家族内部分崩不可避免。其他三家势必不甘心再被贾家领导，任由贾家获取最大利益。他们表面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守望相助，实则内部的分裂已不可避免。此番薛家进京，就已经显出了内部瓦解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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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