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恐怖片让观众笑出眼泪：绩效至上的压力下鬼也很辛苦

一个普通的女同学，在其短暂的人生中一事无成，因为一场意外离世。死后的她依然是废柴，其鬼魂常常在公园里游荡，和朋友一起无所事事地摆弄健身器材。直到在世的家人不慎将代表其存在意义的物品弄丢，她突然发现，自己在三十天之后就要烟消云散，除非……能在鬼的世界证明自己的价值。

春节档以来，《哪吒之魔童闹海》的票房表现一骑绝尘。2月22日上映的中国台湾影片《诡才之道》以其独特的故事和风格类型，成为一匹黑马，上映后很快登顶了豆瓣实时热门榜单榜首。本片去年在金马奖获得了11项入围5个奖项，在多伦多电影节拿下了“午夜疯狂”单元人民选择奖第二名。在中国大陆开启点映以来，豆瓣评分从7.4涨到了7.8，超过半数观众都给出了4星的评价。

影片在片头和片尾用一个与制片人通话聊创意的片段，将整个故事包裹起来，强调这仅仅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无论有没有这个片段，都无损于故事本身的完整性，它也让我们得以从一个新鲜的视角来重新审视世间百态。

中式鬼怪题材，讲的是鬼故事，其实往往是人间和鬼界的相互投射，反映的是社会和人心，这部电影也是如此。绩效至上的职场压力、东亚家庭的教育问题……都在影片中得到了呈现。被冠以惊悚喜剧的标签，《诡才之道》讲述的是一个笑中带泪的故事。

“做鬼怎么也这么累”

故事的喜剧张力来自“鬼界职场化”的核心设定——他们必须通过吓人来获得业绩。“鬼委会”有点像是人力资源部门，负责评判鬼在人间闹出的动静，并将其转化为绩效。考核的一项重要指标是：有没有被镜头拍到、在网络上获得了多少点击率。从这个角度，社交媒体时代用户对于流量的崇拜和渴望，也深深影响着鬼界。然而，随着刺激的影像频繁出现在网络媒体，人们对于惊吓的阈值越来越高。对于鬼来说，要制造一个可怕的视频越来越难，甚至会面临末位淘汰的危机。

一年一度的中元节是“鬼委会”举办年会的时候，鬼界明星和优秀员工会悉数登场，接受表彰，领取“金鬼奖”。与此同时，没有完成“吓人KPI”的冗鬼，也会在当年考核之后灰飞烟灭。作为人间“废柴”的同学，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是无所适从。在选秀节目中出丑之后，她被追求绩效的团队无视，加入了一个过气的团队。

凯瑟琳是一代鬼后，曾经缔造了旺来温泉大饭店414号房的传说。随着传统媒体的式微、网络媒体的兴起，她已被后浪轻松超越，但她依然相信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这里的鬼并没有什么超能力，要变得吓人，他们必须找到自己的人设，日以继夜地练习“必杀技”。问题是，即使做出了努力，也未必能够真的取得成功——这就是同学所面临的难题。影片讲述的是职场的艰辛、内卷，绩效之上给鬼带来的压迫，也呈现了不同代际对于成功、价值的不同看法。

导演徐汉强在接受采访时曾经表示，他以前经常会看鬼片，有时候，看到女鬼在地上很努力地爬行，却不吓人，就会同情她们，“不管作为演员来说，还是作为一个真的女鬼来说，其实她们都要花很大的努力才有可能吓到一个人。她某种程度上是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而那个艰难的事情很可能会没有结果。”

徐汉强对于女鬼的同情，最后发展为一个非常实在的鬼的世界，他们的梦想与渴望、努力与汗水、失败与痛苦，与真实的人间并无不同。被看见、被认同、被需要，故事里的鬼所面对的，也是非常真实的生存焦虑。影片同时也在拷问观众的内心：除了可被计量的成功符号，还有什么可以证明我们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第一次感受到活着”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有一种“淡淡的死感”，在他们感到触动的时候，会评论说“尸体暖暖的”。以前，我不能理解这种表述，但通过这部电影，我感到与他们产生了共鸣。

在影片中，同学不愿意提起自己的过去，甚至一直厚脸皮地蹭朋友的东西吃，也不愿意在生日和忌日回家享用祭品。其实，她的父母并没有对她不好，他们用鼓励式的教育，精心养育着她。爸爸会在她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用打印机制作一个“努力奖”的奖状送给她。

在这个家庭里，姐姐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小孩”。同学一直生活在优秀的姐姐的阴影下，一直在订立目标，却从来没能完成任何一个。“如果我做不好怎么办？”一直是她生命中的魔咒。明明身处一个充满了爱的家庭，父母无时无刻不用期待包裹着她，却反而让她一直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直到一场意外结束了她的生命。

徐汉强曾经表示，婴儿潮世代的父母对于自己的小孩有很多期望，“他们可能都是用一个很温柔、很善解人意的方式，期望你成为一个厉害的人。可是其实还是会在孩子心中变成一个重担。”对于同学来说，在她生前这几乎就像是一个诅咒般的存在，“好像你必须要成为一个特别的孩子，你才有办法活着，你才有存在的价值。”如何去经历一些事情，最终能够化解这个诅咒般的存在，成为故事一个重要的线索。

在鬼界的故事里，同学和凯瑟琳、经纪人Macoto、朋友卡蜜拉、同事柯国隆某种程度上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凯瑟琳同样曾有过一段失意的人生，在另一个世界，她用自己的方式，将温柔和善意隐藏在严厉背后，去关怀和照料自己从未有过的孩子，也从中收获了新的感悟。可能是没有亲情的羁绊，让她们更容易接纳彼此，放下心中执念。在影片的最后，五个人在雨中狂奔，最后气喘吁吁地相拥在一起。对于同学而言，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活着”。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生命题，你是否认真想过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当你能力有限无法抵达理想，你又会怎么面对自己，”徐汉强希望告诉观众，“如果你现在不知道以后该长成什么样子，不知道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正处在这个阶段，《诡才之道》可能是目前最适合你的故事。”

创作者的真诚

故事并没有结局。影片中的每个人几乎都是自己人生的失败者，在世俗的意义上，他们在“鬼生”中也没有做得更好。意义也许只是存在于忘记绩效的片刻喘息当中，存在于接受自己的缺点并与之共存。

影片的结尾，每一位主创的名字旁边都有他们的童年照片，让观众意识到，每个人都曾经是这样长大的东亚小孩。创作者希望用这样一种方式，将片刻的温暖传达给观影者。

凯瑟琳的扮演者张榕容、Macoto的扮演者陈柏霖都是年少成名，在影视界浸淫多年，这次深度参与了电影的创作，将各自的特质带入影片当中，为角色带来丰富的层次感，也展现出他们各自的成熟。同学的扮演者王净这几年经历了快速成长。在去年上映的电影《周处除三害》中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演绎，在近年的《瀑布》《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等影片中也真切诠释了青少年在病态亲子关系中的处境。三位演员的互动真实自然，也给观众带来了很多笑料和泪点。

《诡才之道》的导演徐汉强善于展现网络时代人们的生活状况，挖掘新科技对于人际关系的影响。影片邀请了多位YouTuber在其中客串，也让故事与当下社会的关系更加密切。据悉，故事主要发生的地点“旺来温泉大饭店”是在一个真实的酒店中拍摄的，甚至酒店在电影上映后还保留了一部分置景，住客也可以真正地住进传说中的414号房。

事实上，整部影片中有大量的元素都是来自于台湾的民间传说、都市怪谈。这些内容对于当地观众来说非常熟悉，但导演希望它同时也是一部即便你不了解任何背景故事同样也能享受其中的电影。不同代际之间的冲突、绩效至上的职场压力、新媒体时代追求点击率对每个人的影响，这些本身都是跨越文化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