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青春疼痛，有很多种痛法，不管怎样讲，都是人生第一道坎，跨过去了才能继续前行。在电影《倒仓》里，这疼痛落实在男性戏曲演员“倒仓”这一点上。电影近日在流媒体上线，终于让人一窥这部去年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的真容。
所谓“倒仓”，是指青春期发育导致嗓音或变低或变哑，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原来舞台上的天才少年，忽然光芒全无，如同天使折翼。这样一出国粹青春物语，用嗓音的“倒仓”象征身份与选择的多义成长，戏曲的“古”幻化成了“新”的韵味——FIRST影展主竞赛单元对该片的推荐语基本囊括其特色。也足见选题之重要，一个好的故事抓手，可以让青春成长这一老生常谈的主题焕发光彩。
《倒仓》的可贵，青春议题不再悬浮于日常校园内那些眉来眼去与伤春悲秋，在一个戏校剧团的狭小空间内，牵出男与女、新与旧、现实与理想、青春与永恒等诸多关系的对照与探讨。青春期到来，让人亦喜亦忧，喜的是可以完成从少年到青年的转变，演戏不再是模拟成人；忧的是嗓音变化之不可测，足以毁掉未来的演艺生涯。影片里的上一代人，多少俊才因为倒仓再也无法登台，窝囊庸碌了一辈子。这也是男主角刘小磊面临的最大难题。不能喝冷饮，不能吃咸蛋，因为都会伤害嗓子。越是怕什么越是遭遇什么，他终于在比赛时嗓子哑了，又气又急，倒在舞台上。
女生也有女生的难题。比如影片中唱老生的女孩子时佳慧，也要面临女生男相与少女情愫萌动的心理拉锯。舞台上演男子，现实里又对口红与发卡有难以割舍的喜爱，往左往右，好生为难，有天被人骂不男不女时，终于情绪崩溃。还有更大的难题，也是在影片里，当她坐在工具箱上时遭人斥责——国内导演邵艺辉、演员陶昕然与文淇都提到过剧组里的这类性别歧视，由于某种莫可明说的迷信，女性绝对不坐在工具箱上。电影里刘小磊劝时佳慧离开工具箱，她偏不信这个邪，端坐在箱子上纹丝不动。这个执拗个性的人物也就立住了。最后是刘小磊陪她一起同坐，大有共赴患难的毅然决然。少男少女友情之可贵，呼之欲出。
有了以上细节，故事基本成立。三个同伴，两男一女，有日一起出游划船，像是《白蛇传》里的一幕，却说不可能有三个许仙同时出现，总得有人演白娘子与小青。女孩是要演老生的，那两个男孩却不会演女子，由此爆发他们之间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最难听的话，尽数倾泻，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其实是把身份选择难题彻底端上桌面。
大嗓没了，还有小嗓，人生不是非得一条道走到黑，总有变通之术，比如刘小磊可以鼓足勇气改唱花旦。最后三人一起演出《杨门女将》，作为谢幕演出，各得其所，皆大欢喜。其实更想他们演一出《白蛇传》，尽管不会那么燃，但各人变化与选择可能会更为细腻淋漓地展示出来，也算呼应前情，有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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