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胡亚林/伴飞

飞飞的名字，是在她呱呱坠地半年之后，由姥姥精心取定的。那时，姥姥说：“孩子的爸妈同为空军部队飞行员，就叫飞飞吧！”

休完产假的妈妈，尽管心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可还是听从了姥姥的建议。强忍着泪水，将尚在襁褓中的飞飞寄养在了老家，托付给已退休的姥姥照料。

小小的飞飞从此只能与姥姥相依相伴。姥姥那慈祥温暖的面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陪伴着飞飞度过了纯真美好的童年时光。

“飞飞，乖孩子，快起床啦！今天姥姥要带你去学校报名，咱们要上小学了！” 姥姥的声音轻柔而又充满期待。

“我不要，我要妈妈开着飞机来接我上学。” 飞飞嘟着小嘴，满是稚气地说道。

“哟，咱们的小飞飞可真会想。爸爸妈妈在很远很远的部队执行飞行任务呢，咱们这城市可没有能让飞机降落的地方呀。” 姥姥笑着，耐心地解释道。

“那，那我们就去爸爸妈妈的部队上小学嘛！” 飞飞依旧不依不饶，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爸爸妈妈的飞行训练任务可重啦，哪有时间照顾你呀。现在乖乖跟着姥姥上学，你爸妈在部队才能安心飞行呢。” 姥姥摸摸飞飞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吧，那我今天就去学校报名。不过姥姥，你一定要一直陪着我上学哦！” 飞飞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姥姥。

“瞧你说的什么傻话，教室里都是一群小朋友，姥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里面，像什么样子呀？不过你放心，姥姥每天都会准时送你上学，放学也一定按时接你回家。” 姥姥笑着刮了刮飞飞的鼻子。

看到飞飞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姥姥也玩起了时髦，她伸出双手，与飞飞轻轻击打掌心，还欢快地喊出了声：“耶！”

日子一天天过去，飞飞看到道路上和学校大门口有不少人骑着电动车，觉得既方便又有趣，便央求姥姥也买一辆，这样就能更轻松地接送她上下学了。

好在六十多岁的姥姥身体还算硬朗，考虑到飞飞上学的路程确实不算近，二话不说，就给买了一辆崭新的电动车。而且，姥姥仅仅用了十分钟，就把骑电动车的技术练得相当娴熟，让飞飞惊叹不已。

往日里，姥姥带着飞飞上学，一路上要拐好多个弯，穿过长长的水泥路。每次走到那宽阔的大马路前，车水马龙，一辆接着一辆，仿佛看不到尽头，就像一条奔腾不息的车河。她们还要穿过一个热闹非凡却又熙熙攘攘的自由市场，买菜的、吃早点的，人来人往，车挨人，人挤车，场面十分混乱。有好几次上学，她们都险些迟到。在飞飞的印象里，上学的路总是那么漫长而又艰难。

今天，飞飞满心期待着姥姥能改变这一切。姥姥似乎看穿了飞飞的心思，只见她在车流人海中，沉着冷静，如同在复杂的航线上精准飞行一般，稳稳地骑着电动车，安全地行驶着，让飞飞心中满是敬佩。

时光飞逝，转眼间飞飞上小学四年级了。她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可近期却越来越迷恋上了手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姥姥想起这句老话，心中暗自思量，觉得飞飞之所以迷上手机，自己可能是最大的原因。自从换上了智能手机，姥姥自己也不知不觉成了 “低头族”，常常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

于是，姥姥下定决心，要和飞飞一起戒掉手机瘾，还飞飞一片纯净 “晴朗的天空”。

这天晚饭后，姥姥耐心地和飞飞商量，征得飞飞的同意后，她们一起把手机放进了抽屉。接下来的时间里，飞飞认真地写作业，姥姥则静静地看书。平日里，飞飞的作业要到十点才能完成，可今天，没了手机的干扰，她九点就写完了。而姥姥，也全神贯注地读了两个小时的书，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飞飞真是好样的，这么快就写完作业啦！” 姥姥满脸欣慰地夸奖道。

“姥姥也是好样的！您读的是什么书呀？看您都看得入迷了。” 飞飞好奇地问道。

“我读的是关于飞行方面的书。你还小，现在跟你说你可能不太懂，等你以后到了你爸妈的部队，慢慢就会明白啦。” 姥姥笑着摸了摸飞飞的头。

飞飞上完四年级，姥姥心里一直担心，孩子长期与爸爸妈妈分离，会渐渐疏远，没有感情。于是，姥姥毅然决定，带飞飞到部队上学，让她能更亲近父母工作的地方。

她们到了火车站，来接她们的是两名年轻的女飞行员。下了车，飞飞有些发愣，心里不禁疑惑：“怎么来接我们的不是爸爸妈妈呢？”

姥姥仿佛猜透了飞飞的心思，轻声说道：“前天傍晚，你爸妈接到紧急命令，要去执行抢险救灾任务，所以没办法来接我们。这也是运输机部队的光荣使命呀！”

“没错，前辈您虽然退休了，但还一直关注着部队呢！大队长早几天就跟我们说了，您到部队后要给我们讲一课呢！” 一名女飞行员笑着说道。

“说不上讲课，只是想跟你们这些年轻飞行员回忆一下飞飞爸妈的事迹。他们在一次抗洪抢险救灾中，面对恶劣的天气，坚决去顶替一对新婚夫妻执行任务，最终不幸英勇牺牲了。” 姥姥感慨地说道。

此时的飞飞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满是疑惑，急切地问道：“姥姥，您怎么对飞行员的工作这么了解呀？还有我爸妈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呢？”

“孩子，姥姥是新中国培养出来的第五批女飞行员，也是你爸妈飞行教员。明天，就是你爸妈牺牲八周年的日子……” 姥姥说着，眼中泛起了泪花。

“姥姥，我想…… 我想看看爸妈开过的飞机，然后把它们画下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开他们开过的飞机！”

飞飞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话让姥姥和身边的女飞行员都感动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