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控股陈宁迪：DOGE 进行时——裁员的闭环逻辑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正式成立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DOGE）。按照计划，这一部门将于2026年7月4日关闭，这段时间内政府效率部的目标是削减2万亿美元的政府支出。面对这个繁重的工作，马斯克另辟蹊径，聘用6个19-25岁的电脑天才用AI的方式进行审计，平均年龄22岁且均为无薪，马斯克要自掏腰包养他们。

图1：德林控股陈宁迪：裁员的闭环逻辑（马斯克团队 图片来源：公开市场资料）

DOGE成立短短22天就已经造成了巨大的政治震荡：事实上关闭了美国国际开发署、开除了9400多人，入驻能源部、财政部调查资金浪费问题，未来还要调查最难啃的骨头——美国国防部。此举当然造成了巨大的反对声浪，民主党执政的19个州已经对马斯克进行诉讼，诉讼的核心是马斯克无权访问财政部的数据；多个工会也发起了诉讼；还有其他诉讼试图阻止DOGE访问美国劳工部和教育部的数据。特斯拉的股价也从1个月前的428美元/股跌到了328美元/股，市值蒸发了3000多亿美元。

但是我没有被这些政治噪音所影响。相反，我开始关注裁员本身的巨大影响。某种程度上这和我国90年代的国企改制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方面他造成了大量国企员工下岗再就业，另一方面一些企业因此重新焕发生机、再就业人群还成了创业主力。我开始查询美国目前的失业人数（685万），政府雇员总数（2359万），马斯克的裁员风格和比例（10%），裁员对整体美国失业率的影响…结论很让我兴奋。这篇文章我将会带大家一起摸索我所叙述的DOGE裁员的闭环逻辑。下图应该是最终的结论，但先拿出来给没有耐心的读者一睹为快。

图2：特朗普经济政策逻辑图，来源：德林研究院

01

削减2万亿支出很难

我在1月26日发表的《降息势在必行》一文中讲过，美国政府每年可以自由支配的预算总额都不到2万亿美元。马斯克自己接受采访时也说，2万亿太过理想。因此解读DOGE必须把他放到特朗普整体的经济政策逻辑中。

先回溯一下为什么直接削减2万亿美元支出很难。我们列出了美国联邦政府的支出。下图中最大的红色部分叫法定支出。主要是国会批准的医保、收入保障等社会福利支出，占比约65-70%。这个支出只要没有新的法律通过，现任政府是无权过问的，支出也不需要总统批准。比如美国65岁以上的老人符合一定条件，看病支出都是联邦政府报销的，其他的福利像社会安全补助金、优待票、食物券等也都是联邦政府负责。这些支出发生后不需要现任政府批准就可以直接支出。灰色部分是国债利息支出，占比约10%，这也是砍不动的硬性支出，因为没有哪个政府敢让国债违约。

图3：联邦政府支出拆分（十亿美元），资料来源：天风证券研究所

上图蓝色的部分叫可自由裁量支出。每年需要国会批准，包括国防预算、教育、交通、政府和司法部门的日常开销等，占每年政府预算的25%左右。这其中占比最大的是国防支出，几乎占了一半（下图）。因为军工复合体的庞大游说能力，没有哪个议员敢反对，所以联邦政府能够削减支出的空间就更小了。了解了这个背景我们再看特朗普整个经济政策的逻辑。

图4：联邦政府自主性支出细项，资料来源：天风证券研究所

02

通过DOGE裁员实现一箭双雕：塑造小政府、提高失业率

政府效率部无权直接挑战各政府部门的预算，那是国会的权力，因此马斯克打出的牌是裁员和审计。虽然无权砍预算，但是可以看你花钱是不是合规，这是总统的权力之一。美国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干这个事，就是1921年成立的“美国政府问责署”，政府效率部这个临时部门干的就是美国政府问责署的活儿。

2月7日，特朗普下令关掉美国国际开发署。原因是美国国际开发署的资金使用存在“太多的欺诈”“完全无法解释”“腐败程度前所未有”。坦白讲，这是一个无法自证清白的组织。因为它的工作就是对外进行非军事援助，打造美国软实力，在舆论战场为美国利益服务。最终这个机构9400人被解雇，剩下的611个员工后，该部门并入了美国国务院。

2月10日，特朗普下令关闭了奥巴马政府成立的消费者金融保护局，我们在媒体上看不到这个部门浪费了多少钱，事实上撤销这个机构的真正目的是放松金融监管，塑造小政府，只是被隐藏在削减支出的幌子下罢了。

特朗普还声称要解散教育部。美国教育部的角色和中国完全不同，美国教育部是1979年才成立的，目的是保障低收入社区和残疾学生的教育福利，这两个重要职责都必须通过国会才能修改或者废除。2023年美国众议院就“废除教育部”进行过一次投票，60个共和党议员和所有民主党议员都投了反对票，所以特朗普即便控制两院大概率也没有足够票数废除教育部。但是，这并不影响对教育部进行资金审计以及裁员。

图5：美国政府部门金字塔，图片来源：德林新经济研究院

对财政部的审计已经开始。政府效率部的7个员工中已经有2个被允许访问财政部5万亿美元支出的细节（其中一个员工刚刚离职，因为被挖出大学期间发表过种族主义言论）。这其中也查出很多问题资金，比如有12名年龄超过150岁的人在领取社保金，每年向身份不明的个人发放超过1000亿美元的福利金，资助国外的“多元、平等和包容”和恐怖主义。毫无疑问，这些将来都能成为裁员和未来节省相关支出的理由。

军队是另一个巨大的财务黑洞，而且从来没有完成过一次审计。特朗普刚任命的国防部长2月7日表示，“我们将集中精力确保至少在（川普第二届政府）四年结束时，五角大楼能够通过一次干净的审计。”由此可见审计难度、以及资金浪费程度。

这一切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实现迅速裁员，二是塑造小政府。迅速裁员可以提升失业率，实现短期战略目标，塑造小政府一直是共和党的理想，也是对金主的承诺，细节请参考《美国大选展望》。

1

政府效率部在裁员方面已经取得初步成效

不要小看政府裁员的影响。联邦政府是美国最大的单一雇主，2025年1月雇佣了302.4万人，州政府雇佣了550.6万人，地方政府雇佣了1506万人，三者合计占美国就业人数的14.83%。这是非常庞大的数字！这其中还不包括210万军人。

2月7日路透社表示有6万人接受了离职补偿。彭博社报道，特朗普和马斯克希望10%的联邦政府员工离职。他们要求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大幅裁员。一旦10%的目标实现，这意味着美国会增加30万失业人口。考虑到马斯克过去先大幅裁员再招聘的风格，短期裁员20%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在特斯拉和SpaceX都是这么干的，在Twitter更是裁了80%。

图6：6万人接受了离职补偿报道，图片来源：路透社

如果共和党执政的州和地方政府也跟进裁员呢？假设联邦政府成功裁员10%（30万），州和地方政府裁2.5%（51.4万），失业人口将增加81.4万。

2

科技企业也在裁员

2025年才过了一个多月，亚马逊、微软、Meta、谷歌、Salesforce、Stripe、Workday等42家公司都宣布了裁员计划，现在已经裁掉10833个员工了。原因也很简单，AI革命大幅提升了工作效率。照目前趋势下去，2025年科技公司裁员大概率超过10万，和过去不同的是，裁员后不需要像过去那样招聘那么多新员工。

3

政府提供的新职位将大幅减少

2月7日美国劳工部公布非农就业，新增岗位14.3万个，低于市场预期的16.9万，更低于2024年12月的30.7万。

图7：非农就业岗位数量，图片来源：英为财经

深入新增岗位的细节会更悲观：商品生产部门新增就业岗位为0，制造业和建筑业新增7000个岗位，但被采矿和伐木行业裁员完全抵消。服务业提供了11.1万个就业岗位，其中政府部门直接提供了3.2万个岗位，医疗和社工服务提供了6.6万个岗位。在特朗普削减医疗支出、削减政府岗位的大背景下，这类政府相关的新增就业岗位未来会不可避免的减少。

图8：特朗普消减医疗支出、政府岗位，图片来源：FT中文网

上述三大因素的会导致一个很直接的后果，美国失业率将上升！且不考虑新增就业减少，单单是科技企业和政府裁员带来的100万失业人口就会让美国失业率从4%上升到5%。

图9：美国失业率，图片来源：trading economics

考虑到美国劳工统计局配合政府操纵就业数据的前科，2023年为配合民主党的宣传需求，从2023年4月至2024年3月美国新增就业岗位虚假多增81.8万个。如果今天，特朗普新提名的劳工部长洛丽·查韦斯-德雷默配合共和党操作一下、适当降低劳动参与率，则很容易把失业率弄到5%以上。

图10：美国失业率和联邦利率严格负相关，图片来源：美联储

为什么要提高失业率？因为失业率上升给美联储充足的理由降息！历史上，只要失业率达到5%附近，并且呈上升态势，美联储一定大幅降息！美联储的职责包括控制通胀和保持就业，下图清晰地展示了失业率上升、利率下降的历史。

03

财政部成功压低10年期国债收益率

十年期国债通常被视为无风险利率，是金融市场最重要的指标。十年期国债利率下跌说明美元融资成本下降、通胀预期下降，与无风险利率挂钩的资产价格则会上升。下图可以看出，特朗普上任以来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稳定向下，最近被压到了4.5%以下。

图11：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图片来源：英为财经

我们认为，本轮美国国债收益率下降是调整市场对新任财长贝森特的误解。2023年6月3日，拜登政府取消了政府的债务上限，2025年1月之前美国政府借多少钱都行。2023年8月财政部长耶伦（任期2021年1月25日—2025年1月20日）宣布增加长债发行。两个因素导致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5%。此举自然遭来市场的批评，国债收益率上升意味着愿意购买国债的投资人减少，市场对美国的未来通胀的忧虑上升。

图12：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图片来源：德林新经济研究院

2024年9月19日美联储开启本轮降息时，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回落到3.618%。当时两党选举处于胶着状态，但是不管是哈里斯还是特朗普，他们的政纲都会大幅增加美国赤字，所以美国国债收益率在降息中逐渐走高。

2024年11月22日，当选总统特朗普提名贝森特担任财政部长。贝森特当时发表文章批评现任财政部过度依赖短债。他认为这可能扭曲市场并增加风险，财政部应转向更正统的借债结构，即增加长期债务的比例。华尔街担心贝森特上任后会大幅增加长期债务发行，于是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再次上升到4.8%的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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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森特放弃修改耶伦政策

2月5日，财政部发布首个贝森特上任后的“季度再融资计划”，结果贝森特一字不落的沿用了耶伦的发债措辞，并明确未来几个季度内将维持其大部分发债计划不变，并未出现华尔街猜测的——贝森特可能增加发行长债为赤字融资的情况。所以，美国十年期国债利率回落到4.4%。

不管是马斯克的“裁员+节流”节省开支，还是贝森特的“发债节奏不变”压低通胀预期，从现实层面都是在为美联储降息创造有利的条件。

04

特朗普直接施压鲍威尔

2025年2月12日，鲍威尔在国会听证会上明确表示：“如果通胀进一步下降或者就业市场疲软，美联储随时准备采取行动”。此刻再对照马斯克和贝森特的所作所为，大家是不是恍然大悟呢？通过裁员和削减政府开支可以在短时间内造成失业、迅速提升未来几个月的失业率。通过维持发债节奏，引导十年期国债利率继续下降，我认为可以降到本轮降息开始时3.6%的水平。这两个目标，无论哪一个实现了，鲍威尔都不得不开启降息。

除此以外，特朗普也开始对影响通胀的其他因素进行干预。大家有没有发现，特朗普上任后WTI原油价格已经从79美元一桶跌到了70美元一桶。根据历史数据，石油价格每下降10%，则美国CPI会下降0.7%-1.2%。

图13：WTI原油期货，图片来源：英为财

未来特朗普也一定会兑现对石油产业的承诺，放松美国原油的环保管制、增加原油产量。目前政府效率部已经派驻3名员工进入了美国能源部，美国能源部员工60名员工被行政休假，未满一年的员工被警告可能会被立即解雇，其他员工也都收到了“买断”邮件通知，特朗普政府对能源部的小政府改造已经开始了。

在关税问题上，特朗普也是高高举起 、轻轻放下。特朗普宣布对加拿大和墨西哥加征25%关税，因为三方存在大量石油贸易，所以原油价格停止下跌，并且从70美元上涨到73美元。所以特朗普宣布暂缓征收对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关税。

竞选期间特朗普声称要对中国加征60%的关税，最后也变成了10%。这其中有兑现选举承诺的因素，另一方面是经过计算发现这个税率不会影响CPI下降的大局。多个量化研究显示，上一轮美国对华征收25%的关税导致美国CPI上升0.3-0.7%。经过4年的产业链重组，预计本轮10%的关税会导致美国CPI上升0.1-0.25%，总体影响不大。

因此大家可以看出，特朗普所有经济政策的核心都是为美联储迅速降息做铺垫。

05

结论

1. 马斯克通过政府效率部从联邦政府开启了裁员大戏，通过裁员削减不必要的政府支出，通过AI手段审查各种财政漏洞，再加上美国地方政府可能跟进，以及科技公司的继续裁员。美国失业率可能在未来几个月显著上升。

2. 新任财政部长贝森特通过按兵不动的方式缓解市场的发长债预期，成功把美国十年期国债压到4.4%的水平，通着通胀预期下降，预计十年期债券收益率还将继续下降。

3. 裁员提高失业率，压低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即压低通胀预期），特朗普的哼哈二将努力为美联储降息创造最好的经济环境。这样做即能维护美联储名义上的独立性，又有利于维持美元霸权。

4. 特朗普其他降低通胀的举措包括，压低原油价格、放松能源管制，暂停对墨西哥和加拿大征收25%的关税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5. 准备工作做完后直接施压鲍威尔。鲍威尔明确表示：“如果通胀进一步下降或者就业市场疲软，美联储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怀斯曼·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