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词锦句里彷徉，感受古韵之美（十七）

《长江万里白如练，淮山数点青如淀》

曙色裂帛时，白虹卧枕楚吴。江水绞着天光拧成素练，原是蜀女夜浣的冰蚕丝，经年浸透夔门霜色，此刻正晾晒在金陵檐角。忽见鸥鸟衔起浪尖碎玉，惊得千里素练簌簌震颤，却见巫峡云深处，十二峰影正绣着暗纹。

溯流至采石矶，见山色凝作未干青靛。崖壁褶皱里渗出苍碧，原是禹王疏浚时遗落的玉圭残屑，苔衣裹着青铜凿痕。欲掬寒漪濯剑，忽见水纹漾出艨艟轮廓，细辨竟是黄龙旗卷过的赤壁余烬，犹带建安十三年的焦烟味。

移舟向瓜洲，素练忽化丈八蛇矛。浪尖挑着残阳碎金，竟似岳武穆当年挑落的金人兜鍪。临风欲诵《过零丁洋》，却闻江声暗合渔阳鼙鼓，方悟文丞相砚中墨，原是采石矶头未冷的血。索性掷书入江，见涟漪绽开八千里路云月，恍惚见韩世忠截江铁索，早化作银鳞潜游。

暮色泼墨际，数峰青似未点睛的龙。山岚吞吐处，忽现六朝金粉凝成的翡翠髓。方知李太白醉写的"青天削出金芙蓉"，原是淮山在造化砚中浸染的笔锋——黛色渗入地脉即为龙脊，碧痕晕开天幕便成星斗。

更深入定，拾得浪花补衮衣。银针穿梭时，忽绣出长江万里舆图，原是陆放翁梦中铁马冰河的经纬。忽闻戍角穿云裂帛，方觉白练上跃动的不是波光，而是历代英魂未冷的精魄，那数点青峰，恰似女娲补天后指缝漏下的五色石。待晨光熔尽残夜，始知丹青圣手挥毫处，原是苍生以热血为墨、脊梁作笔，在乾坤素绢上写就的河山赋。

《江上春山远，山下暮云长》

碧落熔金时，春水熨平楚江皱纹。黛色山影浮在琉璃盏里，原是屈子涉江时打翻的苍玉佩，经年浸透湘灵泪，此刻正漂向云梦泽深处。忽见沙鸥剪碎天青釉，惊得千里澄江簌簌震颤，却见十二峰头，数缕云丝正缝补着女娲当年未合拢的天隙。

系舟桃花渡，见暮云泼染赭石斑。山脚褶皱里渗出胭脂色，原是周郎赤壁夜宴时遗落的火把余烬，苔衣裹着建安风骨。欲展吴笺摹山色，忽见墨痕漾出艨艟轮廓，细辨竟是谢玄破阵后沉江的犀甲，犹带泗水之战的铜腥。

负手立碣石，春山忽化丈八蛇矛。峰尖挑着落日熔金，竟似霍嫖姚当年刺穿的匈奴旌节。临风欲诵《哀郢》，却闻松涛暗合渔阳鼙鼓，方悟杜少陵笔底泪，原是襄阳城头未干的露。索性掷砚入江，见涟漪绽开万里关河冷月，恍惚见祖逖中流击楫的断桨，早化作银鳞逐浪。

暮色皴染际，云霞似未收笔的狂草。烟霭吞吐处，忽现永和九年兰亭的残墨痕。方知王摩诘写"江流天地外"，原是造化在羲之洗砚池蘸取的笔意——山色漫漶即成青绿卷轴，云气晕染便成金碧屏风。

更深入定，拾得落英补霓裳。银针刺绣时，忽现长江万里舆图，原是李太白醉后掷笔溅落的星斗。忽闻戍楼画角裂苍冥，方觉暮云上流动的不是霞光，而是历代征人未寄的家书，那数点春山，恰似精卫填海时遗落的翠羽。待曙色浸透鱼肚白，始知丹青圣手皴擦处，原是苍生以血泪调朱砂、以骨殖研松烟，在乾坤素绢上题写的无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