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大屠杀：NIH，FDA，CDC大裁员，美国“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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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3日起，多个美国政府部门开始裁员，执行特朗普减少低效率政府员工，降低政府开支的政策。在这场被称为“情人节大屠杀”的裁员潮里，NIH，FDA，CDC这些关键健康机构备受冲击，严重威胁美国乃至全球的医药、科研创新。

全体可辞职的续集

波及FDA、CDC等健康部门的大裁员可以说是马斯克主导的“政府效率部”（DOGE）推出荒唐的“所有联邦雇员可以选择提前辞职”后的延续。

1月28日，超过200万美国联邦雇员收到标题为“Fork in the Road”的邮件，宣称他们可在2月12日前选择现在递交辞呈，政府将支付工资到9月底【1】。

Fork in the Road本身极为混乱荒唐：几乎所有联邦雇员都收到该邮件，包括很多执行关键工作难以取代的人，例如属于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雇员的空管员们在美国本土20年来最严重空难前一天也收到了这封鼓励辞职的邮件。造成巨大混淆后，各联邦部门开始另发邮件告知哪些员工不能参与“提前辞职”。至于提前辞职后是立刻不用工作，还是要远程工作一段时间，或者需要正常工作，管理部门也屡次变换说法。

2月12日截止时，约7.5万名联邦员工签署了提前辞职信，不到超过200万美国政府总员工人数的4%，远低于特朗普团队宣传的目标5-10%。实际上这都不到2023财年联邦政府5.9%的自然员工流失率【2】。

任何有起码常识的人都应该意识到，毫无区分地鼓励公务员辞职，只会造成优秀人才流失以及政府部门陷入混乱。但在无差别“提前辞职”响应者不足后，特朗普团队祭出了更为荒唐的“无差别裁员”，引发FDA等部门一个周末几千名员工被裁。

重新定义实习期

美国公务员有很高的职业保障，即civil service protection，很难被裁撤。这与美国私营企业普遍的at will（自由雇佣）不同，后者只要基于非歧视、报复或违法原因，业主可以随时解雇员工。

但并非所有美国公务员都享有完全的就业安全保障，一般来说，刚入职的联邦员工会有1-2年的试用期（probationary period）。在此期间，作为试用期员工（probationary employee），他们享有的法律保障较少。据估计，整个联邦政府处于试用期的雇员超过20万。

过去，试用期的联邦员工也被视为普通公务员，特朗普政府却创造性地重新定义“试用期”。负责公务员管理的美国联邦人事管理局（OPM）在2月13日提出“试用期”是工作申请的一部分，要求各部门无论工作表现，裁撤试用期公务员【3】。

荒唐的试用期重新定义导致了美国各部门在无差别鼓励辞职后开启了无差别裁员。该“续集”和此前的无差别鼓励辞职一样混乱。一些此前参与提前辞职的公务员同样收到裁员通知，直接和“提前辞职”项目的承诺冲突。

2月13日，美国核安全局的员工告知媒体，该机构负责管理美国核武器的1800名员工里约300人被裁。隔天，官员们试图收回这些维护核武器安全的公务员的辞退信，却发现无法联系上所有被波及的“前员工”【4】。

动荡中的美国卫生部

整个联邦政府陷入裁员混乱，下辖NIH，FDA以及CDC的美国健康与公共服务部（HHS）也不能幸免。

2月14日，HHS部分官员在NIH内部会议中预计整个HHS要开除约5200名试用期员工【5】。当天下午，950名负责印第安人健康的HHS员工在电话中告知被裁，可是裁撤给广大印第安、太平洋岛屿原住民提供医疗服务的医生、护士迅速引发政治风暴，刚上任的HHS部长小肯尼迪很快不得不收回该裁员令【4】。

但并非所有HHS雇员都如此幸运。到2月18日，据媒体统计，约750名CDC员工被裁，1100-1200名NIH员工被裁【5】。这些人数低于预期的1300与1500，这可能是部分NIH医生护士被归入豁免的关键岗位，但目前并不确定是否所有裁员都已完成。

FDA没有类似的总数统计，综合当下报道，受到影响的包括医疗器械、食品部门，负责药品审批的部门暂免于难【6-7】。

省小钱生大病

和很多庞大机构一样，FDA、NIH等美国联邦部门都有一定的人员冗余问题。可是特朗普、马斯克等人认为的大幅裁员能解决美国赤字问题，非常荒唐。美国用于公务员薪资的支出约为每年2700亿美元，即使把美国公务员裁到0，省下的财政支出相比每年1.8万亿美元的赤字也只是极小一部分。

更荒唐的是，FDA近一半预算来自药企申请药品、医疗器械上市的注册费用。开除本来就不是政府出钱雇佣的人，又如何为财政省钱呢？

恰恰相反，短视的无差别裁员HHS只会带来健康威胁。

试用期的联邦雇员并非冗员。很多试用期联邦雇员代表的是FDA等机构希望能引入的新鲜血液，有更新的技能，从事更新的专业。一刀切裁试用期雇员，必然导致政府的人员、知识、专业结构更为老化。

例如，FDA医疗器械部门多名涉及AI医疗器械管理的员工被裁【9】。随着AI技术发展，AI医学图像处理识别等领域已成为医疗器械的热门方向。FDA等监管部门只有充实相关专业人员才能让管理跟上技术发展。如今却因为这些新兴领域的雇员晚入职，更有可能属于试用期就开除，只会导致监管滞后，对产业产生负面影响。

药品、医疗器械有特殊性：没有FDA的审核放行，产品无法上市。FDA裁撤医疗器械审理人员，可能会导致相关产品审理变慢。类似FDA的药品审理，医疗器械审理的费用包括人员工资，出自医疗器械企业的注册费【10】。注册费制度本身就是企业付费换取政府保障及时的审批，特朗普团队这种负面影响审批及时性的行为是否合法？

新上任的HHS部长小肯尼迪宣称要加强食品管理来解决美国的慢性病问题。可在2月18日，FDA负责人类食品监管的副主任宣布辞职，抗议89名人类食品部门的雇员被“无理解雇”【7】。

FDA的人类食品部是受2022年美国婴儿奶粉危机（美国一家主要婴儿奶粉生产商的生产线出现污染被迫停产，导致全美奶粉供应紧缺）影响，2023年新建立的部门。该部门也负责加强食品添加剂管理，如最近美国下架红色3号食品染色剂。这次89名被裁的员工里包括婴儿奶粉安全领域的专业人员以及10名食品添加剂安全性的审理人员。开除这些人能让美国再度健康？

可以说，“情人节大屠杀”省下的每一美分，在未来——很可能是不远的将来，就会让美国人以几倍几十倍的健康代价来偿还。

威胁创新基石

联邦政府试用期雇员也不都是职场新人，一些专家级人士也会处于“试用期”。如过去长期供职于产业界的人可能刚转入FDA，或是有些学校的教授将实验室搬到NIH。此外，一些过去以合同工身份长期就职于相关部门，或是刚刚升职、转换部门的人，都可能触发“试用期”。

辞退信里，特朗普团队采用了千篇一律的“你的表现不及预期和要求”的模板，可实际上很多被辞退的试用期员工此前都有极高的绩效评价。一次辞退如此多合格员工，不仅在监管角度负面影响美国的食品、药品安全，还可能造成美国脑力流失，在基础上动摇当下以美国为重要基地的医药、科技创新。

第一个肿瘤免疫治疗，第一个mRNA疫苗，这些医药创新背后都有美国医药公司的影子，可之所以会有美国医药公司的影子，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这些医药应用突破的相关基础研究出现在了美国。

创新有很多类型，有的创新是0到1，有的是1到100。特朗普马斯克等人再怎么吹私营企业效率高于政府部门都无法改变一个基本事实：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0-1的创新大多集中于政府支持的学术界，极少出现在私营企业为主的产业界。

美国从二战后至今几乎垄断重要医药创新，靠的正是有一套通过NIH高效分配大量政府经费，鼓励各种原创性研究的机制。NIH本身还是很多企业在临床试验等方面的主要合作者。而FDA的专业性又是医药企业在美国能顺利完成1-100阶段创新的关键保障。

辞退大量合格且是FDA等部门需要的雇员，会遏制而非促进美国的医药创新。因为工资较低，美国政府部门在人才竞争上本就处于劣势，无差别裁员极有可能对未来美国政府的人才招揽造成长期负面影响。

由于特朗普政府之前提出的大幅缩减NIH间接费用（），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北卡州立大学暂停招聘，范德比尔特大学暂停博士招生【11-13】。特朗普政府上台不到一个月，已经让美国医药领域出现脑力流失不再是理论上的可能，而是现实威胁。

人是极具好奇心的物种，包括医药在内的科学进步在某种程度上是我们内在好奇心驱动的必然。但这些科学进步的发生地没有定数。人类社会的科研中心在历史上发生过多次转变，美国如今的核心位置也是二战后从德国那里转手获得。值得注意的是德国失去世界科学中心地位，并非始于对手竞争，而是自己排斥大量科研人员后主动放弃。

特朗普等人经常一副自己是全宇宙中心的架子，殊不知，恰是自己的行为可能让美国离开C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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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https://www.nbcnews.com/politics/white-house/white-house-says-75000-accepted-federal-buyout-trump-rcna191971

2. https://ourpublicservice.org/blog/recent-trends-in-quits-and-retirements-in-the-federal-workforce/

3. https://thehill.com/homenews/administration/5144113-federal-probationary-employees-fired/

4. https://www.forbes.com/sites/mollybohannon/2025/02/17/trump-administration-reportedly-unfires-staffers-in-nuclear-security-indian-health-service-heres-what-we-know/

5. https://apnews.com/article/fda-job-cuts-trump-hhs-kennedy-cdc-nih-76dee97eee8209b2605fadac34427aab

6. https://www.npr.org/sections/shots-health-news/2025/02/17/nx-s1-5300052/federal-employees-layoffs-cdc-nih-fda

7. https://www.wsj.com/livecoverage/stock-market-today-dow-sp500-nasdaq-live-02-18-2025/card/fda-food-division-leader-quits-after-staff-layoffs-dgXzPJ4gDHj3ZbEEOfRu

8. https://apnews.com/article/trump-firing-probation-workforce-buyouts-layoffs-doge-159a6de411622c2eb651016b1e99da37

9. https://www.statnews.com/2025/02/16/fda-layoffs-center-for-devices-radiological-health-cdrh-artificial-intelligence-doge/

10. https://www.raps.org/news-and-articles/news-articles/2025/2/firing-of-fda-probationary-staff-creates-widesprea

11. https://gothamist.com/news/columbia-medical-school-freezes-hiring-and-other-spending-amid-threat-of-federal-cuts

12. https://spectrumlocalnews.com/nc/triad/news/2025/02/15/n-c--state-hiring-freeze

13. https://vanderbilthustler.com/2025/02/15/graduate-student-admissions-temporarily-paused-as-university-monitors-federal-fu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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