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杉帝国，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崩溃的？

又一家民营企业巨头倒在了时代的洪流里。

2月7日，杉杉集团重整听证会在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第四审判庭落下帷幕。实控人周婷走出法院后神情落寞，有些哽咽地回应：“杉杉走到今天，我真的也很遗憾，我已经尽全力了。”

旗下掌控的两家A股上市公司，永杉锂业（603399.SH）的控股权已经被拍卖；“负极龙头”杉杉股份（600884.SH）的股价自2021年43.47元/股的高位，至今已下跌超80%。2月17日，杉杉股份大跌8.08%，股价创近5年新低。

杉杉帝国，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崩溃的？

摊子，铺大了

成也多元化，败也多元化。杉杉的成功，多元化功不可没，但多元化的扩张，也为其埋下了隐患。

1989年，31岁的郑永刚接手亏损千万的宁波甬港服装厂，后更名为“杉杉”。1996年，杉杉股份登陆A股，成为中国服装行业首家上市公司。那句“杉杉牌西装，不要太潇洒”也成了很多60后、70后的记忆。

郑永刚是浙商圈公认的大佬，这不仅仅是因为财富，更是因其惊人的商业眼光和商业魄力。据称，郑永刚实控的企业超过420家，总市值超过520亿，统称为“杉杉系”。杉杉集团涉及的行业较多，主要包括服装制造与销售、‌新能源、‌光电材料、‌医疗健康、‌贸易物流和‌商业广场运营。他对自己的评价是“有东北人的豪爽、军人的雷厉风行、又有浙商的敏感和精明”。

实际上，郑永刚生前已意识到过度扩张的潜在风险，2019年以来，杉杉集团开始对业务进行调整，加快瘦身、聚焦核心竞争力，剥离大量非核心业务。2023年2月，郑永刚因突发心脏疾病救治无效去世，享年65岁，给后继者留下了沉重的债务负担。

2024年6月，杉杉集团发布了一则贷款利息逾期公告，这笔不到2000万元的利息逾期，成为了“杉杉系”此后一系列债务违约的开端。9月，杉杉集团公告了12项重大诉讼的最新进展，其中多数涉及银行债务的清偿，诉讼标的价值累计高达18.35亿元。

2025年1月，杉杉集团披露了公司在剔除上市平台杉杉股份之后的债务情况——有息负债总额126.21亿元，其中1年内到期的短债为120.37亿元。最近一年还存在债务逾期、主体和债项信用等级下调、以及因债务问题涉及的重大诉讼或仲裁情况。

截至今年1月24日，杉杉集团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杉杉股份50.51%股权，因诉讼导致所持股份中的86.45%，已被冻结和标记。

人心，不稳了

郑驹是郑永刚与前妻周继青之子，出生于1991年，曾在英国留学，一直在杉杉股份担任要职。周婷是郑永刚现任妻子，曾在浙江卫视、东方卫视、第一财经等媒体从事记者、主播工作，与郑永刚结婚后育有三个未成年子女。

由于郑永刚留下遗嘱，双方曾爆发了一场遗产争夺的“豪门闹剧”。2023年3月，达成妥协之后，双双进入董事会，由郑驹出任上市公司董事长。

2024年，这出宫斗剧有了新续集，11月18日，杉杉股份公告，鉴于郑驹先生因工作原因辞去董事长职务，庄巍先生因个人原因辞去副董事长职务，公司董事会选举周婷女士为新任董事长，任期至第十一届董事会任期届满。郑驹先生则被选举为副董事长，任期同样至届满。

当晚，在杉杉股份的官方公众号上，一封署名为周婷的公开信宣告了杉杉股份的权力交接。信中谈及，“因为多重因素的叠加，杉杉控股和杉杉集团遇到了较大的挑战，需要汇集更广的思路，调动更多的资源，网聚更强的力量，来解决问题，化解困难。”

2025年初，“杉杉系”再掀人事动荡，周婷卸任杉杉控股的法定代表人，并由董事长变更为董事；周顺和接任法定代表人并担任董事长；孙伟卸任董事职务。2月13日，杉杉股份公告称，赵志刚先生不再担任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另作安排。

时运，不济了

决定一家企业命运的，往往是它的掌舵者以及行业前景——对于杉杉集团来说，二者都显得扑朔迷离。杉杉股份作为杉杉系唯一上市平台，早已剥离服装产业，是其进军新能源产业的主阵地。

目前，杉杉股份有两大主营业务，负极材料和LCD偏光片业务。借助新能源行业的腾飞，杉杉股份在2021年实现了历史最佳业绩，全年实现营业收入206.99亿元，同比增长151.94%，净利润更是暴涨2320.00%。

但是，好景不长。近几年，负极材料行业产能迅速扩张，出现了阶段性、结构性的产能过剩，市场竞争加剧。偏光片行业也出现了终端需求疲软、行业内竞争加剧等现象。

2024年前三季度，杉杉股份营业收入为132.84亿元，同比下降9.69%；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2321.29万元，同比大幅下降98.07%。

截至9月末，公司资产负债率51.74%，同比增长0.41%。其中，短期借款同比增长0.24%至62.17亿元、应付票据及应付账款增长8.07%至47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增长15.32%至21.42亿元，累计130.59亿元，同期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仅27.17亿元，尚有百余亿元的资金缺口。

债务危机之下，杉杉股份也在积极自救。2023年以来，杉杉股份剥离了多项非核心业务。2024年12月，杉杉股份公告已完成宁波海曙区古林镇面积约208467.82平方米的土地出售，总价值近8.75亿元。

二级市场方面，杉杉股份自2021年10月创下43元/股高价之后，就出现单边下跌走势。2023年初，郑永刚离世之时，公司市值尚余400亿元左右，至今超200亿元市值灰飞烟灭。

1月26日晚，杉杉股份披露业绩预告，预计2024年归母净利润亏损3.2亿元至4.8亿元，扣非净利润亏损7.5亿元至9亿元。数据显示，杉杉股份1996年1月在上交所上市，1996年至2023年的28年均实现盈利。此番业绩预亏意味着上市近三十年的杉杉股份将首次出现年度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