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玻璃幕墙外的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林小夏攥着湿透的简历冲进写字楼时，正听见电梯间两个女孩兴奋的耳语：“日薪五百呢！”“听说还能接大牌代言……“她低头瞥见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将褶皱的衬衫下摆又往里掖了掖。
“下一位，林小夏。“会议室门缝里渗出柑橘味的香薰气息，穿米色套装的杨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身高168？比例很好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我们给电商拍产品，不露脸，像你这样清纯气质的最吃香。”
小夏的指尖掐进掌心。三天前，她在城中村合租屋里刷到那条招聘广告：“无学历要求，日结300-500元”，配图是光鲜亮丽的摄影棚。此刻墙上的明星代言海报刺得她眼眶发酸——母亲在电话里催缴医药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不过得先做模特卡。“杨经理突然抽出份价目表，“最基础套餐三千八，包含十组精修。“见小夏怔住，他笑着打开手机相册：“上周有个姑娘拍了六千的套餐，第二天就接到珠宝广告。“屏幕里戴着钻戒的手腕纤细如白玉，小夏盯着照片右下角的水印，确实是本地知名影楼。
“我…没这么多钱。” “傻姑娘！“杨经理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公司能预支拍摄费，从你后期报酬里扣。“他的体温透过西装袖口传来，“错过这期招募，下次可要等半年了。”
当POS机吐出签购单时，小夏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第五层粉底时，摄影师正对着手机骂骂咧咧：“今天第七个了，能不能别都选黄昏光？修图要加钱的！“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她恍惚听见快门声里夹杂着母亲的咳嗽。
一周后收到转账短信的震动惊醒了小夏。200元入账提醒下附着消息：“明早八点服装拍摄，自带白色高跟鞋。“她在二手市场淘的漆皮鞋子还沾着地铁口的泥水，但化妆间里苏晴的香奈儿外套让她缩了缩脚趾。“上个月拍茶叶广告挣了八千。“苏晴对着镜子补口红，“杨经理说要给我推轻奢品牌。”
第三次拍摄在郊外废弃工厂。造型师扯开林小夏的衣领：“露肩！动态视频要加收光影特效费。“她瑟缩着看向锈迹斑斑的钢架，举反光板的小工嘟囔着：“上周那批人怎么全换了啊？“晚风卷着摄影师的话飘进耳膜：“姓陈的让月底前再签二十个……”
暴雨夜里的微信提示像道惊雷。杨经理的头像变成灰色，聊天框弹出红色感叹号。小夏跌坐在积水里，怀里抱着刚贷款买的”高级模特课程”教材。霓虹灯映出她身后同样仓皇的身影——苏晴的高跟鞋断了一只跟，林悦的假睫毛被雨水冲成黑痕。
“警察同志，这是第六份笔录了吧？“小夏盯着调解室墙上的裂痕。做网约车司机的张先生正在门外咆哮：“老子开了十五年车！要不是他们说拍鞋不露脸……“女警将热茶推到她面前：“那个影楼老板交代了，每拉一个人头，杨经理抽成40%。”
三个月后的法庭上，小夏终于看清陈总的脸。这个在员工口中”手眼通天”的男人，此刻正缩在被告席念悔过书。当检察官念出”诈骗金额超三百万”时，旁听席爆发出压抑的呜咽。苏晴突然笑出声，腕间的茶渍烫伤还没结痂——那是她最后一次拍摄留下的纪念。
走出法院时，初雪落进小夏的衣领。她摸出包里皱巴巴的模特卡，照片上的女孩眼眸晶亮如星。碎纸机吞吐的瞬间，她想起化妆师曾凑在耳边说的秘密：“那组珠宝照片啊，是陈总从图库花二十块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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