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桂：中国画画材撷萃（珍果篇）

中国画画材撷萃（珍果篇）

作者丨李佳桂

题记：

勾沉文史资料，探究画材内涵。

介绍民俗典故，乱弹画外之音。

珍果入画，在中国绘画中历史悠久，渊源流长，从远古的壁画、陶绘，到后来的水墨画屡见不鲜。尤其是在传统的国画中，许多珍果被赋予了深刻而美好的寓意，已经成为民俗文化中的重要角色和吉祥如意的化身。因此，也就成为画家们抒发情感、表达愿望的重要载体。

在宋代的绘画中，珍果画达到了一个高峰，历史上的著名人物赵徽宗、李唐等，都曾留下以珍果为题材的佳作，不仅技艺精湛，更是充盈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和艺术情感，显得极其高雅。元代以后，珍果题材的绘画融入了更多的民间元素和吉祥美好寓意。明朝时期，随着商品经济的繁荣和市民文化的兴起，珍果题材的绘画融合了其他题材绘画元素，丰富了画面内容及意趣，更加贴近民众生活，因此，更为人们喜闻乐见，并由此推动了珍果绘画的发展，使之成为中国绘画中一个重要门类。

一、寿桃

桃树、桃花、寿桃，因其本身形象好、寓意好，又有着美好的神话故事背景，自远古时代即大受人们追捧喜爱，并成为历代花鸟花画大家笔下珍果画的第一“宠物”。

早在春秋时期成书的中国第一部诗歌总汇《诗经》中，就有了描写桃花的最为著名的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通过对美丽繁盛的桃花的形象描写，来比喻嫁人少女的美貌和青春活力，并表达了对新婚家庭幸福美满的良好祝福。桃花亦成为“宜室宜家”的象征。唐代大诗人李白更是写下了夸张浪漫的诗句：“西王母桃种我家，三千阳春始开花”，极言桃树的不凡与“桃实”的珍贵！

在中国历史古籍《神异经》、《拾遗记》等文献中，桃树被视为神树、仙木。故民间一直流传着桃木可以避邪的说法，所以，过去大人携小儿出远门，必折桃枝数根插于小儿身上以护佑小儿毒邪不侵。同时，又称果实可以益寿，故美之名曰“寿桃”。因有一个“寿”字，便被赋予了延年益寿的寓意；还因果实圆润饱滿、殷红可爱，成为家庭幸福美滿的象征。

总之，在中国传统观念中，寿桃已经成为健康长寿和幸福美满的文化符号，因此，受到历代画家的钟爱，其大量的桃画题跋更是彰显了寿桃画的深刻寓意，成为祝寿、祝福首推佳作。如：寿桃献瑞；福寿双全；寿长福厚；福寿绵长；无量寿佛；千岁之桃，知于谁边，等等。

二、柿子

柿子不仅以其浓艳的颜色给人带来红红火火的视觉感受，而且以甘甜爽口的味道给人带来口福，从而受到人们的喜爱。

传统文化中，“柿”字与“事”、“世”谐音，因此，柿子自然而然被赋予了事事如意、世世太平的寓意。

柿树还因其树龄长，被称为“长寿树”。相传汉光武帝逃难时，饥饿难耐，幸得柿树上柿子充饥，恢复了体力，才得以策马逃命。故登基后，不忘柿子救命之恩，赐“荥阳柿树万万年”吉语，从此，柿树的“长寿树”美名名扬天下。

柿树不仅长寿，而且，结果丰盛、挂果期长，且果实成熟又正值金秋丰收季节，因此，被看作是长寿、富足、丰收的象征。故而，成为众多文人、画家的创作题材。唐代诗人刘禹锡曾在《咏红柿》诗中，深情细致地描绘了柿子在晨光与暮色中的美丽景象：“晓连星期出，晚带日光悬”。宋代诗人范成大则赞叹道：“清霜染柿叶，荒园有佳果”。一颗颗红彤彤的柿子，如同一串串文化音符，承载着人们对健康长寿、丰收富足、事事顺遂的美好愿望。

画家们则通过对柿子的描画，传递着一种深情的美好祝福。如齐白石，不仅擅画寿桃，亦钟情画柿子。所画柿子，红艳欲滴，色彩热烈，构图饱滿，展现出一派喜庆、热烈、欢乐的情绪，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事事如意》、《事事大吉》的题旨。

三、石榴

石榴与桃、柿等一样，同为珍果中的上上品，是中国画珍果题材中最常见的样式。所不同的它是外来品种，是由西汉时期伟大探险家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中原移植的。唐代诗人孔绍安有诗云：“可惜庭中树，移根逐汉臣。只为来时晚，花开不及春”。

尽管石榴是珍果中的“外来户”、“迟到者”，但因其花与果的特别容貌及功效，很快就广受亲睐。相传，唐武则天特别喜爱石榴，以至一度出现长安“榴花遍近郊”的盛况。又据说，当年杨贵妃居华清宫时，因爱榴花，曾亲手在七圣殿四周遍植石榴树，因之有了“贵妃花石榴”的美名。

历史上，很多大诗人也都曾为这一“西域”来的“奇异珍果”不吝笔墨，献上歌咏的诗句。如：“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唐.李商隐）。“半含笑里清冰齿，忽绽吟边古锦囊”（宋.杨万里）。“试剖紫金碗，滿堆红玉珠”（宋.郑獬）。“万子同胞无异质，金房玉隔漫重重”（宋.刘子翚）。“榴房拆锦囊，珊瑚何齿齿。试展画图看，凭将颂多子”（明.王谷祥）。

吴昌硕是著名的花鸟画一代宗师，所作石榴画更是独树一帜、高人一筹，又极擅画中作诗题跋，曾于一石榴画中题诗曰：“仙人醉剥青紫皮，东老壁上曾题诗。累累子擘红玛瑙，不得更问鲜荔枝。”题款是中国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不仅仅是对画作内容的提示、说明，更是画家情感的抒发、画意的延伸，从而丰富了画作的文化内涵。吳昌硕即是通过诗与画的完美结合，不仅表达了对石榴的赞美，也充分展现了他的艺术造诣。

为什么石榴会成人们生活中和画家笔下的珍品呢？盖因其身上被赋于了浓厚的文化色彩、承载着诸多的美好寓意。如：因其花朵红艳热烈、喜气洋洋，象征着日子红红火火。因其果实硕大、硕果累累，能体现出丰收景象，故被赋于了生活富足、美满的寓意。因其籽多、色艳，被视为是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的象征。因其不仅籽多、颗粒饱滿，而且于皮壳内紧紧抱成一团，象征着家庭和和美美、团结一心。因其成熟时果皮自然裂开，露出红玛瑙般的浆果，十分惹人喜受，因此便有了笑口常开，好运常来的美誉。还因其果皮红中泛紫，自然与紫气东来联系到了一起，成为运气好、福气来的象征。

四、枇杷

人们之所以喜爱枇杷；画家之所以爱画枇杷，是因其身上有两大特点：

一是实用价值高，不仅好看、好吃，而且浑身是宝，叶、果皆可入药，是中医中一方良药，具有止咳、润肺、清燥之功效。《本草纲目》即记载：“枇杷叶气薄味厚，阳中之阴，治肺胃之病”。

二是形象好、寓意好。首先，枝繁叶茂，四季长青，象征着生命力的旺盛，给人带来希望与活力的感觉。

其次，果实圆润，金光灿灿，具有富贵祥和之气，象征着家族兴旺、财运滚滚。又因果实饱滿、汁多味美，甘之若饴，回味无穷，自然也就有了生活甜蜜、幸福绵长的寓意。

其实，早在西汉时期，中国就开始了枇杷的栽培，到了唐代，枇杷种植已十分普遍，那个时候枇杷已经被视为高贵、美好、繁荣、吉祥的象征。人们因对枇杷喜爱有加，还据其形、其色、其习性，送给它许多形象可爱的雅称，如：金丸、卢橘、炎果、金弹、木蜜、蜡兄、琵琶果，等等。更是被历代诗人所赞颂。如：“谁为黄金弹，偏宜白玉樽”（宋.李纲）。“杨梅空有树团团，却是枇杷解滿盘”（宋.陆游）。“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宋.戴复古）。“空山雨过枇杷树，黄颗累累不知数”（明.李东阳）。“鸿雁来时曾会面，枇杷开后更题诗”（元.周砥），等等。

枇杷如此美好，擅于抒情的画家自然不会放过借物抒情的机会，于是，我们便有幸看到这些形象而精彩题款，短句有：金玉满堂、四季平安、福运绵绵、子贵人旺、金珠映日、酸酸甜甜好滋味，等。长句有：枇杷枝头笑，甜蜜心间绕；露浥枇杷蕊，香飘画卷间；东园醉卧赏枇杷，一枝金黄入画家，等等。齐白石不愧是果蔬画高手中的大师，不仅精于枇杷画创作，而且，擅长画作题跋，所题《枇杷》图诗更是情意浓浓，意味深长：“藤黄欲作黄金换，人笑黄金未是真。却胜昔人求米帖，文人比较画师贫”。

赘言：

当然，中国画中的珍果还远不止这四种，比如，还有葡萄、荔枝、樱桃、橘子、梨等，都十分常见。只是，在我心目中，以上四种当属珍果中的“四杰”、“四宝”，故“拾萃”于此，略作记述，权当“画外之音”，尚乞画家朋友雅正。

（2025年2月2日作于合肥“榆木柴房”）

作者简介：

李佳桂，男，号“榆木”，1951年生人。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在一央企从事管理工作至退休。现居合肥市。有多种企业管理著作和论文出版和发表。业余创作诗歌、散文、文艺评论散见报刋、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