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陆悦/寿宴

夏日的一个午后，骄阳似火，炙烤着小镇。镇中一家酒店的三楼，却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冲破了暑气的笼罩。这里宾朋满座，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为这酷热的天气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活力。然而，气氛恰似夏日变幻莫测的天象，前一刻还如晴空万里般明媚欢快，转瞬便如乌云压顶般凝重。

邹炳特意从深圳携妻儿赶回故乡，在酒店三楼餐厅精心摆下十席寿宴，只为庆贺父亲邹荣贵 81 岁寿辰。邹家祖上三代皆以放牛为生，村里年长之人至今仍习惯称呼邹荣贵为 “放牛贵”。邹荣贵一生与牛朝夕相伴，性格也似牛般执拗，一旦认定某事，决然不会轻易改变。

邹炳的祖父，堪称镇里的长寿传奇。在缺医少药的艰苦岁月，竟奇迹般活到 103 岁高龄。若不是那日冒雨上山牵牛，不慎摔倒，或许寿命更为长久。老爷子有个嗜好，水烟筒从不离手，牛行至何处，他便携水烟筒至何处，整日吞云吐雾，“咕噜咕噜” 声不断。他常说，抽烟既能提神，又可杀菌。

邹荣贵继承了父亲的放牛事业，似乎也遗传了长寿基因。虽已过八旬，却依旧身强体健，手脚灵便，每日坚持上山放牛。抽烟的习惯，他也一脉相承。过去钟情于水烟筒，如今嫌其携带不便，便改抽香烟，且十几年来只认一个中低端牌子，可谓矢志不渝。儿女们为表孝心，曾购置高档香烟，他却并不领情，直言独爱这个牌子的那缕清香。

相较父亲，邹荣贵还多了个饮酒的爱好。他常挂嘴边：“喝点小酒，舒筋活络。” 他对酒的执着，如同对烟，认准一个牌子便不再更换。几年前，邹炳为他购置一箱邹记福幸福酒，自此之后，他便再未沾染其他白酒。他对儿女们讲：“这酒价格合适，入口醇香，还不上头，我中意！”

邹荣贵含辛茹苦养育四个儿女。当年，他一边放牛，一边烧炭，即便生活艰难，也坚决供子女读书。他深信，唯有读书才能改写放牛娃的命运。子女们也不负期望，皆考上大学，成功改变命运。如今，邹炳是大型国企高管，大姐和小妹是中学教师，小弟在县城当公务员。不仅如此，子女们个个孝顺，邹家在村里备受羡慕与夸赞。曾经，邹荣贵节俭至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是村里有名的 “吝啬鬼”。如今，儿女们每月的孝心钱，足以让老两口生活优渥。前年，村里筹建文化广场，邹荣贵慷慨捐赠一万元。

邹炳曾接父母去深圳养老，可父亲不习惯大城市的繁华喧嚣，心中始终牵挂寄养在堂弟家的两头黄牛。因而，住了不到半月，便带着母亲毅然返回。

为办好此次寿宴，邹炳与姐妹、小弟商议后，决定提升规格，让父亲风风光光过个生日。返程途中，他特意前往海边选购生猛海鲜，还带回两箱高端白酒。

寿宴当日，邹荣贵将胡子刮得精光，身着大女儿送的大红寿服，手上戴着小女儿送的黄花梨手串，脚蹬小儿子送的锃亮皮鞋，整个人精神矍铄，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尤其是坐在主台主位，接受众人祝福时，他一边拱手作揖，一边笑容满面，眉眼间满是喜悦。

待宾客全部入席，邹炳为给大家一个惊喜，从车尾箱搬来酒水，在每桌放置一瓶。众人见状，不禁齐声惊叹：“哇，好酒！这可是顶级好酒！”

一阵热闹过后，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主台，期待邹荣贵剪彩开席。然而，此刻他的脸色却陡然变化，先前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恰似窗外突然转阴的天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把儿女们吓得不轻。邹炳赶忙询问父亲是否身体不适，可无论大家如何询问，他都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在场的一位老中医赶忙上前把脉，却并未发现异常。宾客们面面相觑，餐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气氛紧张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

原本喜庆的寿宴，却出现这般尴尬局面。儿女们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不知所措。而邹荣贵只是闷头抽烟，一声不吭。一旁的老伴见状，赶忙将儿女们拉到一旁，低声交代几句。随后，小儿子急忙驱车赶回老屋。

不多时，餐桌上的白酒已换成邹记福幸福酒。

神奇的是，当邹荣贵看到邹记福幸福酒时，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眼中光芒闪烁，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恢复了先前的喜悦。与此同时，窗外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餐厅里再次充满欢声笑语。

邹荣贵放下烟蒂，轻抿一口茶，兴奋地说道：“让各位亲友久等了，实在抱歉！感谢大家赏脸前来！俗话说，千金难买心头好。方才我并非心疼孩子们花钱，只是觉得他们不懂我的心意。今日借此机会，让大家尝尝咱们邹家的幸福酒，相信定会让大家回味无穷，福气满满，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