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亿人因此草而活，美国却对它Say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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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左右，法国南部的一些农场主陆续向有关部门报告了一件奇怪的事——我们养的羊最近出了问题，开始是呕吐、呼吸困难、水肿，再后来就死了，我们怀疑这是一种新的瘟疫。

无独有偶，前后几年，在德国、美国、爱沙尼亚也都出现了类似的事件报道。

法国的农业专家们来到农场，经过仔细的考察，向农场主提出了一系列问题，比如你发现最近你的羊有点不爱吃草吗？

农场主说好像是有点。

法国羊养殖场

专家哈哈大笑：你个没经验的青年人，你们的羊都是你们自己喂死的啊！

鱼目混珠催奶草

专家就是专家，一眼看到了问题所在。

这些爆发“瘟疫”的农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牧草污染，一种和常用牧草长得非常相似的植物混入其中，正是这种植物杀死了那些羊。如果说出这种植物的中文名，你一定不会想到它对羊是有害的，因为它就叫——山羊豆。

山羊豆

听上去虽然蹊跷，但事实很容易理解。山羊豆是豆科的一个属，其中好几个种都是牧草，比如在欧洲和中亚、远东都有分布的东方山羊豆（Galega orientalis）。而本文的主角山羊豆（Galega officinalis）是该属的模式种，也就是“属长”，自然就翻译成了山羊豆。如果按照其拉丁名officinalis来翻译，可以叫“药用山羊豆”，是不是听起来就毒了？

山羊豆这种植物在欧洲大陆、非洲是常见的杂草，现在更是全球蔓延。其实早在千百年前，人们就对这种草有认识，如果把它少量地喂给羊吃，会让羊更多产奶。所以，它的拉丁文属名正是由gala-和-ega两部分组成，前者意思是奶，后者意思是引起。如果直译，山羊豆应该叫催奶草。甚至，中世纪的欧洲人已经发现了这种植物对人体有神奇的作用，这个我们后面再说。

山羊豆和东方山羊豆

你可能觉得奇怪，专业的农场主为什么会不认识这种大毒草呢？为什么都快21世纪了才爆发出这种毒草的报道呢，要中毒不是都中几千年了吗？

原因有几个，一是因为它非常常见，长得又极其没有特点，混同在杂草里不会让人多看一眼，天生当特务的材料。从它在欧洲各国的诨号里就可见一斑——山羊芸香（Goat’s rue）、法国紫丁香（French lilac）、西班牙驴食豆（Spanish sainfoin）、意大利艾鼬（Italian fitch）……不仅足迹遍及好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科，甚至还有木本植物，这怎么还有动物……

跟谁都撞脸，混在正常牧草里没发现也不足为奇。

东方山羊豆，扔草地里也根本看不见

其次，虽然长得跟一般群众差不多，但是对于牲畜来说，这种草的毒性给它带来了不好的气味，在自然放养的情况下，羊根本就不爱吃它，自然也就很少发生大规模中毒。近代栏舍养殖或者灾年牧草不足，让羊吃上了人工提供的“羊粮”，给什么吃什么不然饿着，再加上可能本身混杂的不多，稀里糊涂也就吃了。

山羊豆里含有多种对羊有毒的生物碱，而且挺猛，每公斤体重0.8克就会致病，10克就可能引起死亡。也就是说，五六十斤的大羊吃上一口就够躺下了，连吃几口就会挂。也不知道古代欧洲人用它给羊催奶是如何掌握剂量的，一不留神就是一口毒奶啊。

吃胍群众的圣光

除了“专属”毒性，人们还发现山羊豆对于羊以及其他很多动物都有个怪作用，吃完之后这些动物会无力、头晕、走路倚了歪斜、趴下萎靡不振。

直到100多年前，科学家终于搞清了这是为什么，原来，山羊豆里有大胍！

胍家一些成员

胍（guā）是一种含氮的化合物，也是很多复杂化学物质的一个“基本组件”，山羊豆里的山羊豆碱就是异戊烯胍，它能很快让动物产生低血糖，跟跑了个半马似的。

等等，既然胍能让动物低血糖，那能不能用来改善人的高血糖呢？

其实，早在400多年前，中世纪的欧洲人已经用山羊豆来治疗人类多尿的问题了，也就是糖尿病，只是当时没有血糖这个概念，世界医学还都在大自然里摸石头过河呢。

20世纪初，有人做过山羊豆碱的临床试验，结果很不理想。因为它有毒性，作用时间短，个体差异大。有的人吃完血糖还高高儿的，有的人已经低到抢救去了。与此同时，化学大发展时代催生了各种不同的胍，单胍双胍多胍都有，化学家也不都为了治病，反正先合成出“新物种”再说。

开白花的山羊豆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还合成出了胰岛素，这玩意治糖尿病那是立竿见影，打多少管多少，拯救了无数人。胍们就无人问津了，这其中就包括1922年爱尔兰化学家Werner和Bell搞出的二甲双胍。

不过，胰岛素治疗糖尿病的弊端渐渐显现，医生们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糖尿病人都适合直接上胰岛素，胍才又重新获得了重视。1957年，法国医药公司的Sterne证实了二甲双胍是安全有效的降糖药，并把它的商品名定为“Glucophage”，意味“噬葡萄糖者”，中文音译就是大名鼎鼎的格华止。

1995年中国开始批准二甲双胍

大大改善国内糖尿病治疗状况

直到今天，二甲双胍仍是治疗糖尿病的一线主力，每天帮助世界上六分之一甚至更多的人维持健康。这种困扰人类数千年的疾病终于得到了长期有效又廉价的控制方法。

甚至，在近二十年，二甲双胍在各种研究中表现出了“神药”特质，除了降血糖，还有减肥、消炎、治疗心血管病……甚至能延缓衰老！虽然都在研究阶段，但研究并不都是“实验室作文”，还是颇有一些希望的。

严防也是防不住

我们作为糖尿病第一大国，相信你至少认识五个以上正在吃二甲双胍的人，只是你可能不知道。同样，作为第一梯队的现代药物来源，山羊豆也没有和青霉、金鸡纳、青蒿（黄花蒿）一样名扬天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甚至，还颇受嫌弃。

在美国、加拿大、阿根廷、智利、新加坡等不少国家，山羊豆都在“重点盯防的入侵植物”名录上。尤其是美国，不单在联邦的“通缉令”里，甚至在各州的“根除计划”中，属于推倒山墙都不能让你家的火烧过来那种切齿仇恨。在这一点上，咱是真有点替山羊豆寒心，娃给你们生了，这当娘的不许进门，讲理不讲了？

一种佛吉尼亚“本地山羊豆”，不过现在应该分到灰毛豆属了

这些国家之所以严防山羊豆，主要是因为它繁殖能力太强，一长一大片，当地的草本甚至灌木都竞争不过，死走逃亡，还能破坏沟渠、栅栏等建筑。它对牲畜的毒性也实在让人忌惮，一不留神真死羊啊。

不过既然成了重点入侵种，那就说明想拦是拦不住的。在美国，虽然野生山羊豆的面积在人工干预下大面积减少，但根除几乎不可能，几十年间一个又一个州的逐步扩展。在全世界范围更是遍地开花。

好在，有园艺工作者也在一直培养山羊豆（及同属亲戚）的观赏品种。山羊豆们花色变化比较大，从白到蓝紫，还有橙色、黄色等等，花序粗壮直挺者颜值还真不错，说不定，这倒是山羊豆下岗再就业的一条好出路。

规模效应让山羊豆有薰衣草的三成功力

最后说一句，网上有人打着降血糖的名义卖“山羊豆茶”，这种一定要提高警惕。

山羊豆有一定毒性，药效也很不稳定，吃了甚至有危险。

有病别搞偏方，还是正经吃胍。

某种所谓进口山羊豆茶

撰文 | 信浮沉

微信编辑 | 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