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弥格和他的《中国植物志》（博物视界）

张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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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从化，凤凰山麓，流溪河畔，中国国家版本馆广州分馆坐落在青山绿水间。在这座藏有400多万册(件)各类珍贵版本的文化殿堂中，“互鉴千年 融通未来——海上丝绸之路专题版本展”(图①)设于二楼展厅。

展厅中陈列着一本彩色印刷本西文古籍，精美的装帧和生动的插图吸引参观者驻足端详。这是欧洲首部关于中国动植物的文献——17世纪波兰传教士卜弥格撰写的珍贵著作《中国植物志》。

畅览华南风物之作

卜弥格是首位向西方介绍中国古代科学文化成果的欧洲汉学家，被誉为“波兰的马可·波罗”。他原名米歇尔·博伊姆，是波兰耶稣会传教士，生于1612年。1643年，他由葡萄牙里斯本出发前往中国。时值明清易代，卜弥格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海南、两广一带。1650年，他作为使臣被南明朝廷派往欧洲，9年后在返华途中去世。在欧洲期间，卜弥格大量传播关于中国的知识，《中国植物志》《中国事物概述》《中国地图册》《医学的钥匙》等著作广泛涉及中国地理、科学、医学、哲学等领域。

《中国植物志》由拉丁文写成，于1656年在维也纳出版。在这本著作中，卜弥格介绍了生长在中国南方和东南亚一带的21种植物和8种动物，对每一种动植物都给出中文、拉丁文和葡萄牙文名称，并配以短文，讲解其外形特征、生长区域、药性等。例如，在介绍胡椒(图②)时，就描述胡椒种子的外形像红松树的种子，又介绍它的药性是利尿、助消化、明目等，若分别与蜂蜜、桂叶、醋等一起服用，还能治疗其他疾病。更为难得的是，卜弥格还为书中的动植物绘制了23幅生动详尽的插图，荔枝(图③)、木瓜等植物的插图不仅绘出了植物和果实的外形，还提供了果肉和果实的剖面形态。此书最初为黑白印刷，也有少量珍稀的手工上色本，中国国家版本馆广州分馆所藏即为上色版本。

卜弥格对书中许多动植物的了解来自直观感受和切身经验。他主要在华南一带生活，动植物的中文名及注音往往带有当地方言色彩。例如，“柿饼树”应为柿子树，这种误称或源于对广西一带月柿果和月柿饼的称谓混淆；对松鼠的注音“Sum Xu”，就与今天的粤语读音基本一致。与此同时，卜弥格也广泛参考中国的文献资料，书中许多关于植物药性及炮制方法的介绍，就取自当时的医学书籍。近年有研究指出，书中部分动物插图可能取材于明代木版画集《图绘宗彝》。从这个意义上说，卜弥格眼中的华南风物本身就染上了中外文化交流的色彩。

启蒙西方专业汉学

在17世纪的欧洲，“中国”仍是带有神秘色彩的字眼。《中国植物志》一经出版就受到广泛关注。书中对土茯苓、大黄、荔枝等中国植物的介绍，为当时西方世界了解中国物产和医学提供了难能可贵的直观资料。例如，中国的大黄是当时欧洲急需进口的药物，卜弥格是最早研究大黄植物学性状的欧洲人，他在《中国植物志》中对大黄及其加工过程的描述，在其后近200年间成为西方对大黄的标准介绍，经常被欧洲植物学及药物学著作引用。

《中国植物志》出版后被多次翻印、译介。德国汉学家基歇尔的《中国图说》(1667年)、意大利天文学家利奇奥尼的《地理和水文改革》(1661年)等许多影响后世的著作都引用了卜弥格的成果。直到1813年，法国还在出版该书的编译本。

此外，卜弥格还著有《医学的钥匙》《单味药》等关于中医的著作或论文，并通过书信等方式，向西方首次介绍《黄帝内经》、阴阳五行学说、中医脉诊、针灸穴位图解等中医理论和实践。

1814年，法兰西学院正式设立汉学讲席，法国汉学家雷慕沙成为首位教授，欧洲的传教士汉学自此发展为专业汉学。正是一个世纪前卜弥格的研究，为“西方专业汉学第一人”雷慕沙打开学术之门：图文并茂的《中国植物志》对于他学习汉字很有帮助，卜弥格对中医的介绍则促使雷慕沙写下关于中医的博士论文。由此，西方汉学拉开新的一幕。

除《中国植物志》外，中国国家版本馆广州分馆目前在展的重点西文古籍还有20余件，其中包括欧洲首部全面介绍中国历史、文化、宗教、政治、经济概况的意大利语译本《中华大帝国史》(1586年)，以及首部全译性质的《红楼梦》英语译本(1892年)等。它们与主题展厅中的270多件典籍、绘画、瓷器、照片等实物版本一起，共同讲述着波澜壮阔的文明交流互鉴史。

(作者为中国国家版本馆广州分馆馆长，黄真、钱国富对此文亦有贡献)

本文图片均为中国国家版本馆广州分馆提供

《 人民日报 》( 2025年02月07日 1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