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农历年前最后一个大集。我推着自行车在人群中艰难穿行,车篮里装着刚买的年货。前面一位老人背着个竹篓,走得慢悠悠的,挡住了去路。
"大娘,麻烦让让。"我说着,握紧车把手准备超过去。
老人转过头来,我的心猛地一颤。是她,是我的前婆婆。
"妈..."这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她愣住了,手里的竹篓差点掉在地上。我赶紧上前扶住。竹篓里装着几把青菜,一条咸鱼,还有两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小兰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睛湿润了,"你...你还在镇上住着?"
我点点头。离婚后我在镇上开了家小小的美甲店,生意马马虎虎,够养活我和女儿。
"阿雯今年该上初中了吧?"她问道,目光躲闪。
"嗯,在县城寄宿,周末回来。"
"那...那就好。"她的手指不停地摆弄着竹篓的边沿,"她爸...她爸去年又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笑了笑:"知道的。"
六年前,我发现老公在外面有了人,还有了孩子。那女人比我小十岁,是他公司的前台。当时阿雯才上小学,我不想她太小就经历父母离婚,想着能挽救就挽救。
可前婆婆不这么想。她说我不懂事,说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是正常的,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她甚至把那女人和孩子带到家里来,说要我们一起过日子。
"你还记得吗,那年你走的时候,下着大雨。"她突然说。
我当然记得。那天我抱着阿雯的衣服冲出门,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前婆婆在后面喊:"你要是敢走,这个家就永远别回来了!"
"大妈,买菜吗?"旁边摊位的小贩喊道,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这才发现我们俩还杵在路中间。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小贩推着三轮车从我们中间挤过去,车轮溅起一片泥水。
"我...我该回去了。"她说,把竹篓往肩上掮了掮。
"妈,要不要去我店里坐会?就在前面转角。"我鬼使神差地说。
她摇摇头:"不了,不了。你爸...你前公公在家等着。"
我注意到她的头发全白了,后背也驼了。记得我刚嫁过去那会,她还爱打扮,每个星期都要去理发店烫头。
"那...那阿雯,她学习还好吧?"她又问,声音更小了。
"挺好的,期末考试班上第三。"
"像她爸,从小就聪明。"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我刚接通,阿雯的声音就传出来:"妈,你买年货了吗?记得买那家老店的红豆糕,我特别想吃。"
前婆婆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那家红豆糕店是她最早带阿雯去的,说是她小时候就爱吃。后来每次阿雯考试考好,她都会买一盒给阿雯。
"知道了,妈这就去买。"我说完,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前婆婆,"您...要不要跟她说两句?"
她慌乱地后退一步:"不用了,不用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妈。"我叫住她,"要不...要不我让阿雯过年来看看您?"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肩膀轻轻抖动。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不了,他爸那边...不方便。"
我看着她缓慢走远的背影,突然想起那些她帮我带阿雯的日子。那时阿雯还小,总是哭闹。她能一边做饭一边哄,忙得满头大汗还不忘给我们娘俩夹菜。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中,我才发现手里还攥着没买的红豆糕。我走到老店门口,老板一眼认出了我:"还是老样子,一盒?"
"两盒吧。"我说。
回到店里,我打开包装,红豆糕的香味飘了出来。隔壁的收音机在放着过年的歌,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用的号码。
编辑短信:"妈,新年快乐。"
删掉,重写:"阿姨,新年好。"
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打开美甲店的招牌灯。天已经黑了,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采购年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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