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专访│导演饺子：与哪吒“死磕”五年

还记得那个顶着烟熏妆、梳着丸子头、笑起来带着几分邪魅的哪吒吗？

大年初一，这个“魔童”又回来了。

五年前，《哪吒之魔童降世》（以下简称《哪吒1》）以逾50亿元票房和1.4亿观影人次的成绩，成为中国动画电影的一座里程碑。

它不仅让观众重新认识了哪吒，也让一位“半路出家”的导演走进了大众视野——饺子，本名杨宇，毕业于四川大学华西药学院的他，因热爱动画毅然转行，从医学生变成了“动画狂人”。

然而，光鲜的背后是无数个“死磕”的日夜。他的处女作《打，打个大西瓜》耗费三年打磨；凭《哪吒1》大火之后，又带着团队闭关五年死磕续作。这种近乎偏执的创作态度，正是饺子口中“没有捷径，只有死磕”的注脚。

近日，红星新闻与导演饺子进行了一次深度对话。这位自称“社恐”的导演，聊起了他的创作哲学、对动画的热爱，以及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哪吒。

一群“耐磨”的人

《哪吒2》定档时，饺子在微博上转发了相关消息，并配了一个哪吒“局促”的表情。有网友调侃：“‘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对此，饺子笑称：“每个人都有自己最爱干的事儿，我觉得我就适合闷起头来做事儿，这个状态也是我最享受的。”

生活中的饺子低调而内敛，他坦言自己是有点“社恐”的，而红星新闻记者在专业图片社搜索他的新闻照片时也发现，有关饺子的新闻照片，2020年到2024年是空白的。

和五年前一样，电影上映前，饺子心里依然忐忑，他说：“因为第一部如果失败了，可能团队都活不下去。第二部是因为观众的期望值已经拉得非常高了。”

尽管如此，饺子的初心从未改变。他形容自己的团队是一群“耐磨”的人：“我们公司（可可豆）的同伴们都非常热爱动画事业，虽然大家很辛苦，但都挺能扛的。

《哪吒2》的制作周期长达五年，饺子直言，从全球范围来看，制作一部优秀的动画电影，时间都不短。“好东西只能慢慢磨。”

说起这五年来的工作状态，饺子说，制作动画电影和实拍一部电影不一样，做动画是工业流水线式的生产，他说：“我们每天的工作按部就班，每天导演不断传达、阐述自己的想法，团队接收到了后进行磨合实验，做出来了后，导演又反馈，反复打磨，非常磨人。”

三年“死磕”一个镜头

事实上，《哪吒1》的制作就已历经多年打磨，剧本创作耗时两年，制作周期长达三年，哪吒的形象历经100多个版本的迭代，60多家制作公司、1600人的团队共同参与。此次《哪吒2》的制作团队规模更是扩大至4000多人，核心工作均由国内团队承担，国内动画制作者们无怨无悔地投入其中，只为将最优质的作品呈现给观众。

在创作过程中，每个角色的表情都通过无数控制器细致微调，力求完美。这种调试可能需要五六次，甚至几十次才能过关，有时候还会走到死胡同，需要重新寻找方向。

《哪吒2》电影中有很多壮阔的场面，需要非常宏大的视效制作，这都需要耗费创作团队的大量时间。

饺子透露，有的镜头制作甚至贯穿整个周期：“三年多一直在做一个镜头，最后拿出来的不一定是我们最理想的结果，但已经是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饺子说，一些实验性的镜头，因为之前没人试过，所以无法用时间来规划进度，“就像一道数学难题，说不定什么时候能解决。”

饺子坦言，影片中耗时超过三年的镜头不在少数，尤其是最后的大决战中的几个重量级镜头，例如剔骨削肉场景，既要震撼观众又不能血腥，还得兼具凄美感，最初想用特效解决但失败了，只能靠动画师人工手调；天元鼎端龙宫的场景，直径3-4公里的鼎壁上无数骷髅头，要兼具规则性、随机性和动态表情动画，都经过了长时间的试探磨合才最终成型。

更深入探讨“家庭”主题

《哪吒2》中，小哪吒、敖丙、李靖、殷夫人、海夜叉、结界兽等老角色悉数回归，新登场的角色中，四海龙王的人形亮相让人印象深刻：东海龙王敖光一招“水刀”尽显王者气质、北海龙王敖顺扭曲着灵活的关节透露出阴险狡猾的气质、南海龙王敖钦一身红甲大块头身形颇具威慑力；然而最令人惊喜的是西海龙王敖闰竟然是女性。

谈起《哪吒2》中的新老角色的设定，饺子表示，哪吒、敖丙性格在第一部已经定位，他们认识到世界的复杂性与庞大世界观背后推动力量时，会有新的感悟与觉醒，呈现出变和不变的状态。其实，敖光在《哪吒1》已经露面，只是大家认知较浅，这次大家对敖光会有更立体的认知。

预告片里，有网友发现哪吒的台词从“我命由我不由天”转变为“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有网友表示，哪吒的精神状态也迎来转变。饺子期待观众看完全片后的反响，千人千面，希望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心态的写照，获得不同的思想动力。

作为中国神话中的人物，哪吒的故事有很多版本，也多次被改编为影视剧。说起对这些神话故事的取舍过程，饺子表示，创作时会取其能感动人的核心，这是故事流传千年的生命力所在，不可丢弃；同时，鉴于时代进步，观众心态与风潮不断变化，这些变化之处便是创作改编的发挥空间。

对于自己的改编，饺子表示，《哪吒1》故事创意源于哪吒投错胎，到了《哪吒2》像蝴蝶效应般使剧情走向不同道路。创作时提炼传统精华与精神核心，融入现代观众能认同的元素，让故事既有新鲜感又有熟悉感。

据悉，《哪吒2》对“家庭”这一主题的探讨会更加深入，观众对哪吒和父母，敖丙和龙王，申公豹的父亲和弟弟三个家庭会有更全面的认知。“这三个家庭其实都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所有的家庭都遇到了悲剧的结尾，因为邪恶的力量，这些家庭遇到一些事件的不平规则，有共同性，但他们做出不同的选择。会让我们想到现实中，面对环境压力，应该怎样对待自己的子女，子女应该怎样对待自己的父母。”

导演与哪吒的相似之处

纵观国产动画电影的发展历程，2015年后，《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大鱼海棠》《白蛇缘起》《哪吒之魔童降世》等破圈作品相继出现，增添了观众对国产动画的信心。

《哪吒1》上映时，饺子曾特别感谢《西游记之大圣归来》的导演田晓鹏，“如果没有‘大圣’，就不会有‘哪吒’。”他表示，《大圣归来》让自己坚定了信念，“只要和观众‘以真心换真心’，观众们是愿意看好的作品的，甚至会更加宽容。”

随着《哪吒2》的定档，有网友表示，国产动画电影的崛起落在了“魔童”哪吒头上，对此，饺子表示，“这几年确实涌现出更多优秀的国产动画。但不能说靠一个项目或者某个人就能把整个动画行业带起来，这是需要所有人努力才能实现的结果。”

在饺子看来，国产动画电影成功的案例越来越多，动画电影的创作环境也越来越好，动画人的机会也在增多，“热爱这一行的人已经看得到目标了，大家也能坚持下来。一定会涌现出越来越多好作品和创作者。”

饺子作品《打，打个大西瓜》

从《打，打个大西瓜》到《哪吒2》，饺子的动画人生是用时间“磨”出来的。他坦言，自己性格中确实有哪吒叛逆的一面：“比如我考上医科院校却从事动画行业，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但我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不被外界左右。”

饺子表示，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创作的戏剧人物追求典型，性格更极端、戏剧化，这些人物是提纯后的性格，比生活中简单，人的个性复杂，他只是提取并夸大了自身性格中的部分元素。

导演饺子

接下来，《哪吒3》还会让观众再等五年吗？

饺子表示，从来不会不划时间节点，他也没想到《哪吒2》会经历这么长的时间，本以为三到四年能做得完，“但后来我们还是觉得宁缺毋滥，宁愿做到自己最满意，而不是很快地制作出来，因为我们从事动画事业是一辈子的事，而不是要赚快钱。”

采访最后，饺子除向影迷祝贺新春之外，也坦然表示，对于看过电影的观众发出的意见，无论满意还是不满意、欣赏或是批评，他都接受：“我们怀有一颗感恩的心，这些声音都能让我们进步。”

红星新闻记者 张世豪 实习生 陈永卓 编辑 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