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调查｜缘何重整？知情人回答杉杉集团四大问题，周婷“上位”只是想替郑驹力挽狂澜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赵云帆 上海报道

对于上任杉杉董事长两个月的周婷来说，这个春节或将是终生难忘的“火线时刻”。

有接近杉杉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周婷上任以来，几乎拜访了所有债权银行，积极斡旋并全力推进引入战投的工作，但最终还是难以阻止杉杉集团进入重整程序。”

1月27日晚间，上市公司杉杉股份（600884.SZ）发布公告称，宁波鄞州区人民法院收到建设银行宁波分行，宁波鄞州农商银行宁穿分行，兴业银行宁波分行申请对杉杉股份控股股东杉杉集团进行重整的相关材料，法院定于2025年2月7日召开重整听证会。

另，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多方获悉，杉杉集团重整听证会早前定于今年1月中旬便有分晓。但在周婷斡旋之下，重整的时间已然被一定程度延后。

在被债务风波延宕近两年之后，杉杉集团终于以这样一种激烈而又充满遗憾的方式走到了投资者的面前。

而近期有消息称，周婷不得已接过杉杉权柄后，正试图扭正杉杉前行的方向盘。

在各类舆论风波与现实压力之下，临危受命的周婷也再次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人物。

火线上任：债权银行联系郑驹“比较困难”

去年的11月18日，刚刚接任杉杉集团董事长的周婷，发布了《致全体杉杉同仁的一封信》。这封信的内容，有很多感性的表达，她似乎传递了自己对杉杉当前局面的直接感受：严寒和风霜。

信中写到：窗外的黄浦江蜿蜒流淌，滔滔不绝。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矗立于黄浦江边的杉杉这棵大树，经历了严寒和风霜之后，一定会挺拔而立，生生不息。

事实上，这是郑永刚逝世以来杉杉新掌门人的首次发声。而这一迟到的发声，原本不应该由遗孀周婷——而是该由接班人郑驹喊出。

而郑驹也不仅是在大众面前隐身。

据记者了解，宁波鄞州区政府和各家债权银行组成的债务委员会在周婷上任数月前已经成立，但在与杉杉集团的拉扯中，杉杉方未能保持有效沟通，令债权方逐渐失去了耐心。

郑永刚逝世后，金融机构对于“谁能管好杉杉”充满疑虑，对杉杉的贷款偿还能力评估迅速向下大幅调整。

有消息人士称，杉杉已经走完流程等待放款的一笔贷款，在郑永刚逝世消息传来后，立刻停止了该笔贷款发放。同时，郑驹上任一年多时间，未能重新建立外界对杉杉信任，杉杉的债务危机持续发酵，很多银行债务到期后不愿再续贷，甚至有一些银行提前抽贷。

有银行内部人士透露，在债务违约问题集中发生的2024年8月份，银行方面要联络到时任董事长郑驹就变得“比较困难”了，打过去的电话经常是“无人接听”。

因此，周婷的上任，更像是杉杉危机时刻之下不得不站出来的“临危受命”。

艰难时刻：并非“权力内斗的胜负”

“这个时间上任董事长，和架在火上烤无异。”前述知情人士向记者坦诚。

在债务集中爆发，债权银行已经在推动杉杉集团重整之时，周婷接任公司董事长，无疑是一次“负责任”的表态。但金融机构只看到了态度，距离真正“信任建立”尚有差距。

另据记者了解，去年11月杉杉集团的权力交接其实比较平静和平稳，是基于双方对当前企业经营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后做出的一致性决定，并没有外界所谓的“权利内斗的胜负”。而社交媒体上热议的“宫斗大戏”更多是看客们的夸张演绎。

2023年3月25日，郑永刚长子郑驹被推举为董事长，之后传出郑永刚遗孀周婷与郑驹之间的“公司控制权”之争。

2023年5月10日，周婷与郑驹共同对外发声，称“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此后一年多时间里，杉杉股份业绩下滑趋势未止，根据刚刚发布的2024年业绩预告，杉杉股份首次出现年度亏损，预计亏损-4.8亿元到-3.2亿元。

2024年6月以来，杉杉集团陆续公告几笔贷款及债券利息逾期支付，其所持有的杉杉股份部分股权也被冻结；杉杉控股则被证监会立案，其间接控股的永杉锂业也于去年11月“易主”。

查阅公开信息可见，周婷担任杉杉股份董事期间，对郑驹带领的董事会所做的所有决策，均投了赞同票。

杉杉股份：吸引战投的优质筹码

据悉，2024年11月周婷上任时，相关部门已经在安排推进杉杉集团的债务重整程序。

周婷上任后，多次拜访相关政府监管部门，并且逐一拜访债权银行争取谅解，争取到了重整程序暂缓的结果。

与此同时，就在前不久，上市公司杉杉股份获得了一笔来自招行、建行和上海农商行的银团贷款。

从获得贷款的结果来看，杉杉股份的经营相对独立，且与股东债务风险存在一定程度的隔离。

“杉杉股份原本系郑永刚希望其能在一定程度隔离于杉杉集团运营的优质资产。其暗藏的连带风险较少，”有接近杉杉集团人士此前向记者指出。

1月26日晚间杉杉股份披露的控股股东重组公告也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杉杉股份称，公司控股股东不存在非经营性资金占用、违规担保等侵害上市公司利益的情形。公司具有独立完整的业务及自主经营能力，公司与控股股东在资产、业务、财务等方面均保持独立。

现在来看，这一做法令杉杉股份反而成为了当下吸引战略投资的筹码。

2023年，杉杉股份宣布收购LG化学旗下在中国大陆、韩国及越南的SP业务及相关资产，并公告计划建设芬兰年产10万吨锂离子电池负极材料一体化基地项目。

2024年年初，全球最大锂电池负极材料一体化工厂——云南杉杉正式投产，总投资120亿元。

杉杉股份逆周期之下加大投资，或试图通过扩张业务来形成产能优势，改善业绩端的颓势，这一举措能否在未来给公司带来回报目前尚未可知，但它对紧张的资金状况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记者从知情人士处获悉，杉杉集团方面在过去两三个月里，已经接触了多方资金，其中不乏洽谈深入的资方。但当前锂电材料产业景气周期逆变，现金流充裕的战投方高度稀缺，想要获取相对合适的对价，周婷和杉杉都还需要时间化解。

杉杉的公众号显示，在内部管理方面，周婷也是动作频频。

2024年11月18日上任后，时隔仅两天，便接连赴杉杉科技等产业公司，开展项目和经营情况调研。12月中旬，又主持召开了杉杉历史上的首次高管述职会，并要求力保生产经营稳定。

但入局不久的周婷，面对体量庞大的杉杉，要理顺内部的经营与管理，绝非朝夕之功。

重负旧疾：如何重整优势业务

在市场人士看来，杉杉集团财务急转直下既有前期投资和扩张的“旧疾”，也有郑永刚离世后银行对企业更加审慎的放贷评估，内外交困加速了杉杉集团的困境。

创始人郑永刚曾经拥抱资本市场的布局，为杉杉集团带来了金融股权投资的巨额收益。这种收益，不仅进一步夯实了杉杉的经济基础，也成功地完成了企业前期的多元化转型。

然而，随着经济环境、经济格局的变化，杉杉的不少“时代高光”变成了“时代重负”。

杉杉的金融股权投资，从东吴证券、宁波银行到浙江稠州银行，在取得丰厚的收益后，也让企业形成一定路径依赖。金融环境发生变化，杉杉集团的投资路径并没有得到很好调整，最终反而对企业经营形成了拖累。

在二级市场方面，杉杉集团积极参股投资，也曾经获得良好收益，但整体经济形势和产业格局的调整，不少投资也成了杉杉股份的“包袱”。杉杉在新能源领域的全产业链布局，曾经是“协同效应、规模优势”的行业范本，但彼时的扩张也埋下不少隐患。

郑永刚带领下的杉杉集团，是最早看准新能源行业风口而进行布局的国内企业之一。随着行业竞争的加剧，杉杉锂电材料的收入压力和资金压力也越来越大。

2019年以来，杉杉系开始战略收缩，不仅陆续砍掉服装品牌运营和类金融等非核心业务，还先后出售正极材料公司股份以及部分电解液公司股份。但在形势逆转之下，依然留下不少后遗症。了解获悉，目前衢州杉杉的交易尾款尚未支付，巴斯夫杉杉净利润也连年下滑，这些都在持续拖累杉杉集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在外界看来，杉杉集团债务问题系沉疴未解。

此次重组或许不完全是坏事，随着后续流程持续推进，杉杉系或将加快业务调整，重新规整优势业务。

对于周婷来说，新的挑战仅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