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卖站票？春节返乡的打工人排队坐“空中绿皮”

采访、撰文 | Yuki

编辑 | 三金、野格

来源：十点人物志（微信号: sdrenwu）

又一年人头攒动的春运开始了。在外打工的朋友，是否已经准备踏上返乡的路程？

说到春节回家，最大的考量一是年假怎么请，二是车票能否抢得到。抢不到火车票，计划坐飞机回家的打工人，单单路费就要支出上千元，再加上给家人买礼物、请客吃饭、给压岁钱等一系列开销，刚刚到手的年终奖又打了水漂。

为了省钱，很多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廉价航空。虽然廉航一向以糟糕的空中体验以及意想不到的额外收费而“名声在外”，但来回能省几百元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这也让乘坐廉航的打工人们只能忍气吞声。毕竟这个价格就能飞机往返，咱还要啥自行车！

坐廉价航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它真的便宜吗？廉价航空公司又到底靠什么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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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想要省钱的打工人

坐上“空中绿皮”

几乎每一个坐过廉航的人，都有一把辛酸泪。

廉航的正式名称其实是“低成本航空”（Low-cost Carrier,简称LCC），指的是通过取消一些传统航空乘客服务来控制成本，形成低廉票价的航司。

国内知名的廉航主要包括春秋航空、中联航、九元航空、天津航空、祥鹏航空等。国际廉航则以亚洲航空、西部航空、酷航、瑞安航空等为代表。

廉航最“臭名昭著”的，莫过于无免费行李额度。以春秋航空为例，购买了廉价机票的乘客，只能随身携带一件7公斤以下的行李，并且不能超过20*30*40的尺寸规定，大概是一个国内高三学生的书包。

官网上给出的尺寸示意图。图源：春秋航空官网

至于托运行李额度——别想了，廉航就没有免费托运的行李。很多选择廉航的人，刚刚从机票上省了三百元，转头就被工作人员亲切告知“抱歉，您所乘坐的航班无免费行李额度，如有托运需求，请提前购买。”省的钱还没捂热，又进了航司的口袋。

那么问题来了：为了行李而付费，那买廉航机票的意义不就消失了吗？

春秋航空官网上规定的国内/国际航线超规行李收费价位表

为了免去这笔冤枉钱，打工人发明出了一套“廉航穿搭”。

这种穿搭风格中的“时尚单品”包括但不限于U型枕、钓鱼马甲和迪卡侬背包。总原则就是一句话：“我不带行李，我就是行李本身”。

有一种时尚，叫“廉航恶心穿搭”

廉航乘客化身“行走的衣架”，能穿几件穿几件，专门穿重的、不穿轻的。

如果这样衣服还没装完，那可以继续尝试U型枕塞衣大法：把U型枕掏空，据测试，最多能塞7件单衣。

图源：ID“来一碗”

除了衣物，廉航乘客也为随身的零散物件找到了正确的归属地：一件口袋数量足够多的钓鱼马甲。凭借它十个以上的口袋数量，能够装下重达6.5公斤的随身小物件。除了毫无形象以及实在太重的问题，其他堪称完美。

图源：ID“到处溜达的毛线团”

迪卡侬的背包则被称为专为廉航而生的“打包神器”。

网友Jane Doe分享，她在背包里塞进了整整八类小物品。最高效的收纳方法是：衣服放在最底下、洗漱包放中间、证件放最上面（好拿）、洞洞鞋塞外侧、侧边雨伞和水杯用S型挂钩固定。背包大概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要承担这么重的任务。

在这一连套极端行李操作下，一个选择廉航的乘客登机时可能在身上背了10千克，要不是看见了廊桥，还真以为是要上火车了。

人人化身“行走的行李”。图源：ID“心鹿I旅行机票”

如果你以为行李额已经是廉航收费的尽头，那就太天真了。不同于传统的全服务航司，廉航上可能连一瓶水都是要收钱的。

廉航上的收费餐食

廉航无利不起早，当客舱服务员推着小推车向你走来，这意味着接下来你会体验到长达几小时的商品兜售，以及在耳边吆喝不停的空中版“花生瓜子矿泉水”。

有人问，为什么乘坐廉航的时候感觉冷气格外地冷？原因很简单，当你想要一条毛毯的时候，会发现毛毯也是收费的。

当你挺过了行李和冷气，还得注意自己乘坐的廉航航班是否存在转机，以及当天是否有延误。廉航转机时行李需要重新托运；遇到航班延误或取消，航司也不安排免费住宿，乘客需要自己拖着行李花钱住酒店。

除了额外收费的项目，廉航又窄又挤的座位是另一个备受诟病的问题。

廉航航班不设公务舱和商务舱，全机统一经济舱，并且前后座椅间距小、角度不可调整。这意味着乘客的腿部活动空间约等于零，头稍微往前伸就能亲到前排乘客的后脑勺，挪一下手肘都得跟旁边乘客打个招呼……

有网友戏称“廉航已经开始用刑了”——毕竟小时候用过的背背佳都没训练出我如此端正的坐姿。

图源：ID“小呢”

哪怕问题层出不穷，但“廉航都没嫌我穷，我哪里还敢说它差”。本来就是为了省钱选择廉航，那么客舱体验就是一种必要的牺牲。这也是乘客们一开始踏上廉航的初心：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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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挡的“百元”诱惑

以冬季的热门旅游目的地三亚为例。从上海到三亚的航线动辄上千元，这还是非春节期间的价位。然而同期的起降地相同的廉航航班可以低至单边730元。

也就是说，选择廉航的乘客单人单次往返省下来近八百元，够住一晚酒店了。

一度在网上流传的8元票价，哪怕加上402元的税费，也远低于其他航班。

同样形成对比的是在国内蓬勃发展的高铁票价。

众所周知，目前国内的高铁是越来越贵了。能让人坐到双腿僵硬的普通二等座动辄上千元，一等座和商务座还得再多掏好几百。

以2024年年末北京到昆明的行程为例。二等座的高铁票售价在1200元以上，来回超过2400元。而当天相同行程的中联航能买到768元的机票，几乎只是高铁票价的一半。

这也就不难理解，哪怕在高铁高度发达的国内，打工人们也愿意忍受糟糕的服务选择廉航。

某平台廉航机票查询结果

在巨大的乘客基数的加持下，薄利多销的廉航成功建立起了一套自己的盈利逻辑。

早在疫情之前，以春秋航空为代表的廉航已经是国内最赚钱的航司。在三大传统航司——国航、南航、东航的年度净利润率还没有超过10%的时候，民营的春秋航空已经将年度净利润率稳定在了10%以上。2015年，春秋航空的净利润率甚至高达16.4%，这在整个国内航空业都是难能一见的漂亮数据。

图源：网易数读

3年疫情平等地打击了所有航司。无论是传统的全服务航司，还是以春秋航空为代表的廉航，都因为国内外的航线停运而开始亏损。

数据来源：2020-2023四大航司年度财务报表

虽然同样是亏损，但春秋航空的表现依然不容忽视。从2020年到2022年，春秋航空的亏损率始终是四大航司中最低的，甚至在2021年，春秋航空是四家航司中唯一盈利的一家。直至2023年国内外商旅逐步恢复，春秋航空更是直接交出了超过12%的年度净利润率。要知道，这一年其他三大航司甚至还没能打平成本。

利润率疯狂上涨的背后是爆炸式增长的乘客数据。尽管国内旅游业已经开始缓慢重启，但疫情过后，人人都感受到了经济寒冬带来的压力，出游的心仍在，账户里的钱却在缩水。因此，为了出行而选择廉航，甚至抛弃票价相对较贵的高铁，就成了大家必然的选择。

从反映航司运营效率的关键数据——客座率（实际使用的座位数与总座位数的比率）来看：2024年上半年，南航国内平均客座率仅有83.56%；而同期的春秋航空，国内平均上座率高达91.65%。

不只是国内，国际廉价航空公司的表现也非常瞩目。被誉为“航空界奥斯卡奖”的Skytrax全球航空公司奖，每年的评比都是基于乘客的个人认可度，由乘客投票选出心中的最佳航司。2023年，其中的子奖项——“全球最佳低成本航空奖”就颁给了著名的亚洲航空公司（AirAsia）。作为亚洲首家低成本航空公司，亚航的理念是“现在人人都能飞”，截至到2024年，他们已经连续六年夺得该荣誉。

2023年全球最佳廉价航空公司TOP10。图源：进击波财经

一边是铺天盖地的吐槽贴，一边是购票时“行为很诚实”地选择廉航，省钱才是真正的“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面对客舱内宛如仙境一样的情景，大家只能自嘲：“廉航冷链，将乘客鲜活地送达目的地。”

图源：ID“零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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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航未必低价

低价未必都是廉航

为什么廉航能成为最赚钱的航空公司？便宜还不是最重要的。

廉航未必低价，低价未必都是廉航。如果我们回顾廉航诞生的历史就会发现，它诞生之初不是因为“贫穷”，而是“高效”。

世界上第一家廉航西南航空公司诞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值得注意的是，它并非出现在经济欠发达地区，而是出现在当时经济势力强盛、飞机出行需求旺盛的美国。

曾经的美国廉航太平洋西南航空PSA，1987年被全美航空并购

在这家主打低价策略的航司取得成功后，全球范围内的“低成本航司革命”才真正铺开。欧洲和亚太地区相继出现了以瑞安航空、亚洲航空为代表的区域性廉航公司。

廉航能够赚钱，离不开“严格的成本控制”和“提升飞行效率”两招。春秋航空的创始人王正华如是说：“钱，一半是赚的，一半是省的。”

朴素的语言说出了最深刻的道理。

“取消客舱服务”是我们最熟悉的廉航降低成本的方式，这也衍生出了一系列潜在收费项目。除此之外，廉航相比于传统航司，还通过统一机型进一步控制了飞行成本。

以春秋航空为例，截至2024年6月，春秋航空仍然只采用单一的空客A320系列飞机。

图源：《春秋航空2024年半年度报告》

而走服务路线的南航，光是客机就有八个不同的系列。

图源：《南航2024年半年度报告》

不统一的机型，对应的是更高的维修保养费、零件采买费，以及为了让空乘人员适应不同机型的培训费。而在春秋航空，所有空乘人员只需要懂A320机型，成本明显降低。

此外，“多卖一张票，就能多收回一笔钱”的经营策略，也让廉航想尽办法在飞机上多加一把椅子。2008年，春秋航空就提出过取消客舱座位、改卖“站票”的想法。当时提出这个创意的出发点是“解决农民工春运问题”。

图源：道森LIVE。春秋航空前董事长王正华曾经有言：“只要政府敢批准，我就敢在飞机上卖站票。”

如果“站票”成了真，那么廉航已经不只是“会飞的绿皮火车”了，简直是把公交车开上了天。

春秋航空提出的站票构想

更高的飞行频次和更长的空中飞行时间也是廉航“增效”的重要手段。在其他航班努力竞争飞行的黄金时段，希望提升乘客舒适度时，廉航根本不在乎几点飞，“别的航司飞得好，我们飞得勤”。只要多飞一次，就能多挣一批乘客的钱。

这也是为什么廉航航班总是在早上8点以前或晚上21点之后起飞。就像龟兔赛跑，别的航班需要睡觉，廉航却说“只要机场还在亮灯，我就要继续飞！”

如果说以上还属于正常的运营手段，那么对乘客信息差的利用就是在让消费者“花钱买教训”了。不知道有多少廉航乘客曾因为没看“乘客须知”而被廉航收了钱？

坐惯了全服务航司的乘客习惯把以往的飞行经验“无差别”地移植到廉航上。而廉航公司也就利用了乘客的偷懒心理产生的信息盲区，起飞当日“坐地起价”，很多乘坐欧洲廉航的乘客就遭遇过“现场交钱才能打印登机牌”的荒唐事件。

如瑞安航空，乘客在线上购票成功后，会收到一封电子邮件，其中有一句“请提前自行网上值机并打印登机牌，柜台值机将收取55欧元的服务费。”如果忽略了这封邮件，兴冲冲赶到机场的乘客只能现场交钱。

图源：ID“饼干”

虽然吐槽贴满天飞，但收益是实打实的。2024年11月，美国精神航空向法院提交了破产申请，成为近十年来首家申请破产重组的美国大型航空公司。在航司巨头都面临破产危机的当下，无怪其他航空公司不惜一切代价降本增效了。

于是，我们看见今天的全服务航司也开始学习廉航：主动削减自己的服务内容；为了增加座位数量，缩减座椅空间。

质疑廉航，接受廉航，成为廉航。某种程度上，乘客与廉航之间虽然不够客套体面，也有几分双向奔赴的革命情谊。毕竟廉航并没有伤害民航的核心功能：安全地将人送到目的地。

春秋航空机舱座椅

而对于已经在外辛苦一年的打工人来说：我可以买贵的，但不能买贵了。既然已经选择了廉航，放弃了服务，当然不能被赚走更多的钱。可以想见，乘客和廉航之间的斗智斗勇还将继续。在这里也要提醒大家，坐飞机别忘了仔细查看乘客须知哦。

最后祝福返乡的朋友们一路平安，今年的你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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