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丸沉没》：档案重现历史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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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丸沉没》无疑是2024年口碑和票房双佳的国产纪录长片，也是较为少见的、以档案为核心题材的影片。

2014年，方励作为制片人在舟山东极岛参与电影《后会无期》的拍摄时，偶然从当地渔民口中听闻了“里斯本丸号”的故事。方励曾在华东理工大学专修应用地球物理学，并从事过地球探测器和海洋测量设备的集成工作，无论是出于专业的本能还是好奇心，“里斯本丸号”的故事都强烈地吸引着他。

“我想找到那艘沉船。找到它，找到与它相关的人，了解他们的故事。他们在82年前的那一天经历了什么？”想到这片海域有一艘至今还未找到的二战时沉船以及数百个未知亡魂，同时有着海洋技术专家和电影人身份的方励意识到，挖掘“里斯本丸号”的故事就像是历史给自己量身定制的双重使命。

1、 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1941年12月，香港保卫战以盟军的失败告终，日军占据香港，几千名英国士兵被迫投降，成为战俘。次年9月，日军意图将英国战俘运往日本成为劳工。里斯本丸号（Lisbon Maru）原为一艘大型客轮，1940年在巴西改装成货轮后被日本军方征用。1942年9月27日，该船从香港出发，搭载了1834名英军战俘前往日本。为了掩人耳目，日军违反《日内瓦公约》，并没有在船上悬挂载有俘虏的相应旗帜。10月1日，轮船途经浙江定海县东极岛海域时，被美军潜艇“鲈鱼”号误判为日军运输船并击沉。

在船被击中到沉没的25个小时里，日军将所有英军战俘封锁在船舱底，并用木条和帆布钉死舱门。就在里斯本丸号沉没之际，距离沉船不远的东极岛上的中国渔民发现了海上的情况，渔民们划着舢板，在水中捞起了大量奄奄一息的英国战俘。尽管当时岛上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渔民们常年三餐不继、半饥半饱，但还是慷慨大方地为英俘提供食物、衣物和庇护所。

据当地政府事后统计，当时舟山东极渔民共从海上救起英军战俘384名。然而，这场救援行动并未能改变所有战俘的命运，最终仍有八百多名战俘或淹死、或被日军射杀、或困在船中未能逃生。

82年间，里斯本丸号的故事曾一度几乎被人遗忘，但现在，有人决心不再让这艘已然沉没的 船只继续沉默下去。纪录片《里斯本丸沉没》依托大量珍贵档案文献，结合幸存者的访谈和回忆录，通过“电脑特效+绘画”的方式，解码了里斯本丸号背后的“沉浮”故事。

导演方励在影片筹备期间，前往浙江省档案馆查阅了舟山渔民营救里斯本丸号船英军战俘的相关档案。这些档案文件包括了当时的官方文件、新闻报道、战俘名单等，此外，他还对3位亲历者进行了“抢救式”采访。这些档案资料为里斯本丸号沉没事件的完整呈现提供了真实、珍贵、重要的历史记录支撑，并使这段历史得以通过影片“打捞”并呈现给观众。

2、档案背后的故事

一封英文感谢信件

▲ 英国驻华大使要求前往定海东渔人岛赠谢救助英俘居民的函（现藏于浙江省档案馆）

这一封英文撰写的电传信件，由当时（1948年4月12日）英国大使馆至函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对救助英国被俘人员的舟山东极岛（亦称东渔父岛、东渔人岛）渔民表示感谢。信件主要内容为：英国政府希望就1942年10月发生的里斯本丸沉船事件，感谢救助英国战俘的中国渔民，并且已经拨出一笔专项资金赠送给当地渔民。同时，英国拟派“科莫斯号”军舰于1948年5月7日前往定海县东渔人岛赠谢曾救助过英俘的居民。

国民政府内政部颁布褒扬令

收到英国大使馆信件的国民政府起初并不知晓此事，1948年4月16日，当时的国民政府外交部就里斯本丸沉船事件发函浙江省政府，要求查明参与救助英俘事宜。

1948年10月，经国民政府内政部批准，按照《褒扬抗战忠烈条例》第一条第八款，对定海县东渔人岛救助英俘的198名居民颁发褒扬令，以昭激励。

▲ 国民政府关于奖励定海县东渔人岛居民救助英军战俘事实一案检送褒扬令的批复（现藏于浙江省档案馆）

救助登记名册

1948年5月，舟山东极乡政府向上级部门呈递了一份详细报告，内容记录了当地渔民在里斯本丸沉船事件中救助英国战俘的完整经过。这份报告不仅描述了事件的始末、救助的具体过程及渔民的英勇行动，还在附件中附上了两份花名册，即《定海县东极乡庙子湖第五四两保参加救助英国战俘居民登记名册》和《定海县东极乡青浜山第三二两保参加救助英国战俘居民登记名册》，记载了当年救助过英国战俘的舟山渔民的姓名与救助人数。

亲历者口述

除了档案文件，在发掘这一历史事件的过程中，口述历史作为重要的补充手段，也为我们还原了事件的细节和感受。帝国战争博物馆中保存着一段亲历者Jack Hughieson生前留下的口述历史，记录了其关于里斯本丸号沉没全过程的回忆，其中包括：描述美国海军鲈鱼号潜艇对该船的攻击；船舱内的情况以及伤亡情况；对日本人员撤离的反应；士气；与第二船舱的联系；切割气孔和与战俘的接触；离开船舱；甲板上的场景和事件；决定游上岸；看到沉船；游向岸边的描述；被中国渔民救起；上岸；医疗；岛上的幸存者；被日本海军陆战队捕获和受到的待遇……

幸存者之一汉密尔顿上校也在回忆录中记载：“原先，日本人的本意是让战俘全部淹死，这样就可以说船是被美国人击沉的，而他们没有机会实施救援。后来日本人看到中国人救了很多战俘后，才改变了策略加入了救援。”

此外，导演方励起初听说当年参与救助的渔民和幸存的遇难者老兵都只剩一位时，立即对事件亲历者进行了“抢救性的采访”，成功把握住这段历史的重要“人证”。

3、 结 语

在里斯本丸号沉船事件的发掘过程中，档案文件为我们提供了了解历史真相的宝贵资料，可以说，没有档案资料的支撑和佐证，就没有深入探究这一历史事件原因、过程和影响的可能。

2010年2月，浙江省档案馆所藏浙江舟山渔民勇救英国战俘的档案正式入选第三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

▲ 1942年10月，获救的“里斯本丸”号英军军官与舟山参与营救者合影

今后，这段历史应该不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了，而是会随着档案的保护、传承与发掘不断被唤起。随着纪录片《里斯本丸沉没》的推出，这段历史的每一次传播，里斯本丸号就会在人们的记忆中完成一次“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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