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尘埃‖从祖先崇拜到江湖新时代，竟然都在中元这一天！

中元节俗名鬼节，又是佛教的盂兰盆节，是传统的祭祖节日之一。

与世界上的其他文明相比，古代中国人性子更平和，对臆想出的神明并无多么崇敬——古神话里的神仙人物，如彭祖、赤松子等人，是神的人格化，体现了人们对生老病死的恐惧。

除了神的人格化，更重要的是人的神格化：如黄帝，如关羽，甚至如汉高祖斩蛇，无一不弥漫着这种神格化的特征。

古神话里，并没有像上帝那样的创世神：盘古传说出现的时间已是三国时期，很可能来自恒河流域的影响，而不是华夏文明原生。

在这一点上，古中国与古罗马有些类似，对神明往往姑妄信之，那些舶来神只是改个名字，便成为了中国的神。

正是这种泛信的态度，中国的神明种类繁多，有舶来的，有传说的，有历史人物的，有民间故事的，有小说演义的……五花八门，简直让人数都数不过来。不过，对古代中国人，这些神明都远不如自家祖先重要。

《左传》里有句话叫：“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意思很浅显，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莫过于祭祀与战争。如果你非较真说这解释不对，那不妨说得更清楚些：祀是祭祖，戎是出征前的祭社，全是祖先崇拜。

祀与戎什么呢？消弭灾祸，求福祈胜，无所不包。

世界上大概没哪个文明像华夏这样崇拜祖先，不仅是国之大事，还进入了百姓的日常生活：传统节日与祭祖有关的不要太多，清明、重阳、中元、寒衣、下元、除夕……即使到今天，依然余韵流传。

我们知道，传统社会一般都是围绕着农业打转，中元节自然也不例外。七月已入了秋，大量的庄稼成熟了，当然要“家祭不忘告乃翁”：托祖宗保佑，今年收成不错，五谷丰登……

在民间传说里，中元节这一天阴曹地府会放出全部鬼魂，人们相信祖先会在此时返家探望子孙，便以酒肉、糖饼、新粮等祭品祭祖，同时也顺带着祭了孤魂野鬼。

不过，这种说法很可疑：阴曹地府是佛教舶来品，在那之前，人们通常认为鬼是人的归宿，即鬼者归也，没有阴曹地府，也没有地狱，鬼的居处是黄泉、幽都和泰山。

中元节是道教里的说法，大抵形成于魏晋南北朝时期。

和一般宗教的排他不同，道教是来自民间、相对开放的体系，它借鉴了民间秋祭和佛教的说法——在中元这天，唐人令狐楚先生想到了方外之交张道士，为我们勾画出一位有道之士礼敬神祇的画面：

中元日赠张尊师

偶来人世值中元，不献元都永日闲。

寂寂焚香在仙观，知师遥礼玉京山。

玉京山是道教仙人居住的天外仙境，在唐人诗句中曾反复出现，如李太白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那张道士礼敬的是哪位神明呢？应该是为人消灾赦罪的地官大帝，七月十五中元节是他的神诞日。

与苏东坡大约生活在同一时代的宋人王仲修，曾写过一百首《宫词》，其中一首说到了中元节时宫中的情况：

宫词

殿阁新秋气象清，玉阶露冷半雕冥。

六宫最重中元节，院院烧香读道经。

地官大帝出自南北朝刘宋时的道教典籍《三天内解经》，与天官、水官一起成为道教早期神明。在《三天内解经》之前的西晋时期，佛教的《佛说盂兰盆经》问世了。

在佛教里，中元节被称为盂兰盆节，源于目连救母。“盂兰”是梵语，是“倒悬”之意，“盆”是汉语，是盛供品的器皿，意味着供奉可以解除亡人的倒悬之苦。

梁武帝是第一个吃佛教螃蟹的人，他在大同四年（538）设盂兰盆斋，其后民间也渐渐流行，中国的很多传统来自于上行下效，盂兰盆节即是一例。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南北朝时期战乱频繁，汉化佛教与传统道教都得到极大的发展，甚至渐次混合杂糅。比如道教的那位地官大帝，从他赦罪解厄的神职上，我们大约也能看到其受佛教舶来文化的影响。

杂糅的传统也是传统啊！比如，南宋的某个中元节，小鲜肉郭靖与黄蓉在君山大会上夺下了丐帮帮主，一举成名天下知，江湖迈进了郭黄新时代。杨康与彭长老们呢，大概只剩下碎碎念“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了。

本该是赦罪解厄的日子，谢逊的中元节却惨透了，他全家十三口被师父成昆装疯卖醉地杀掉。这一天，那个正直的谢逊也死了，只剩下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金毛狮王，江湖从此多事。

中元节最有意思的是放花灯。与上元节不同，中元节放花灯是在水里，其目的是为孤魂野鬼们指名路径，正如萧红所说：

七月十五是个鬼节，死了的冤魂怨鬼，不得托生，缠绵在地狱里非常苦，想托生，又找不着路。这一天若是有个死鬼托着一盏河灯，就得托生。

河灯虽只是一支放在底座上的灯盏或蜡烛，任其在江河湖海中飘荡，却寄托着今人对故人的怀念，承载着生者对逝者的悲悯。

这，比中元的诗词更有诗意。